《不二法门》秦淮河主

12、阎罗手 五步辨毒，

　　北境对外宣称的是萧将军战死铜鼓关。

　　虽然井思心中早有预料，此事并不简单。

　　一个身经百战、筋骨如铁的五代军侯领军者，怎会轻易战死？

　　仍被眼前景象震撼——

　　军侯府的内堂，寒气混着腐味，长案白缎上，二十根乌沉沉的指骨被连根切开，一眼望去，皮肉全剔除，只剩下牵连着周身的脉络将头骨连上，勉强辨认。

　　随行众人见此情景皆面色惨白，小蛙更是吓得浑身发僵，胃里翻涌，蹲在地上“呕——呕——”地剧烈干呕。

　　井思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指骨、细如柳丝的经络，眼底翻涌着震惊、怒火与痛惜。

　　昔年他乘着空隙逃离井底，隐入人间，为了寻找小蛙遗失的七窍玲珑心，辗转来到百越国，第一个遇见的便是他——萧洐。

　　那时凌渊已经是百越国的皇帝，为了稳固朝堂，搬倒前朝势力，特地发布了求贤令。

　　为了接近他，井思特地参与了选拔。

　　井思与少年萧洐，恰好分得一组试炼。

　　那时的萧洐尚未承军侯之职，瘦小却已一身凛然正气，见他孤身一人、神色焦灼，不仅未加防备，反倒赠他干粮、同他讲述百越的地理人情，还陪他在瘴气弥漫的山林中搜寻三日。

　　夜里宿在崖壁时，萧洐把唯一的干草铺让给他，自己则握剑守夜。

　　后来井思才知他是北境军侯之子，可萧洐待他依旧赤诚，未曾有半分权贵架子，两人在试炼中一个从文成太子太傅，一个从武成北境军侯，有百越文武双璧美誉。

　　事别多年，此刻再见，居然是一滩骨骼经络标本，冷冰冰的摆在眼前！

　　井思强忍内心不适，目光死死锁在那些指骨上，他想起两人并肩谈论梦想时的赤诚，那些鲜活的过往，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我一定会为他讨回这笔血债！

　　......

　　一旁的小蛙缓过劲来，坐在角落的石凳上，勉强顺了顺气，声音还有些发哑：“想不到凌沧的亲舅舅，死的这么惨——”

　　话还没说完，军侯府的监军便厉声呵斥着站了出来，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地盯着小蛙，“你是何人！胆敢直呼陛下名讳！”显然对这大逆不道的言辞极为不满。

　　井思迅速反应过来，拦着满眼怒气的监军，将小蛙护在身后，缓和道：“监军息怒，小徒一时失言，并非有意。”

　　看他不饶的样子，井思也神情严肃，警示道，“如今萧将军惨死，真相未明，监军与其纠结一句失言，不如想想，如何查清将军的死因，告慰军侯在天之灵。”

　　监军先前早已接到通报，知晓井思太傅身份，此刻听他开口求情，虽心中仍愤懑不满，却也不能真的驳了太傅的颜面，便强压下怒火，没有再发作，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小蛙，眼底满是警告。

　　“启禀大人——” 出言从中缓和局面的，正是一路北上驿站安顿、沿途关卡疏通打点的官吏。

　　他缓步上前道：“萧军侯尸身已停放十日有余，北境虽是天寒地冻，可这般长久搁置终究不合情理。不如即刻勘验，也好早日让萧军侯入土为安。”

　　“这位大人所言极是！” 一旁的监军连忙接话，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强硬，只剩一脸谦卑恳切，“我等在此守了整整十五日，日日等候王廷旨意，只求能早日让将军安稳下葬，心中方能稍安。”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纷纷点头附和。

　　人人眼底暗存惊惧，又不忍看着萧军侯身后凄凉枉死，满眼皆盼着早日勘验查明缘由。

　　“下官江使，廷勘司丞，有司刑验勘伤、辨迹查毒之任。”江使吐字字清晰有力，只是他的名字让嘈杂的内堂，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满堂众人皆垂眸疑惑，似是在回味这官职与名号，片刻后，一道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陡然响起。

　　“廷勘司丞江使？！！”说话的正是那位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军，“可是那被誉为‘阎罗手’江使，江大人？？”

　　江使谦虚的摆摆手：“都是大家抬举罢了。”

　　“是他！真的是他！”

　　“竟然是‘那位’江大人！”

　　“传闻他五步辨毒，七步陈情，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

　　“这次有江大人在，萧将军的冤情一定能昭雪！”

　　正厅内听见“阎罗手”的名号，瞬间炸开了锅，先前的凝重与忌惮氛围消散大半。

　　萧将军的原配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难掩激动地走出人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江大人，有您在，将军的冤屈终于有盼头了！”

　　小蛙望着这位面容憔悴却眼神恳切的妇人，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这是？”

　　一旁的监军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回大人，这是萧夫人。将军猝然离世后，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忧思过度，才几日，眼睛、她的眼睛就......”话说到一半，他便再也无法继续，只重重叹了口气，“哎——”

　　在场的众人皆面露惋惜，无人再言语。

　　“江夫人放心，在下定当全力以赴，查明将军死因，不负将军一生忠义。”

　　萧夫人含泪颔首，侍女连忙搀扶着她坐下，轻声安抚：“夫人，您先坐下歇息。”

　　江使看向井思，躬身请命：“太傅，属下即刻入暗室勘验。”

　　“辛苦元寿，务必细致勘验！”

　　小蛙也学着众人的样子，躬身请求：“有劳。”

　　......

　　验尸房内，江使抬手，缓缓掀开殓布，神色凝重，带上特质的手套，指尖轻缓拂过残肢的断口。

　　他先是查验断肢的切口，指尖按压皮肉，感受肌理硬度，又用银针试探残肢经脉，观察银针颜色变化；

　　仔细查验萧将军的尸身“标本”，查看口鼻、耳窍及指甲缝隙，取来特制的验毒水，滴在残肢皮肉上，观察其反应。

　　全程他一言不发，眉头微蹙，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尽显“阎罗手”的专业风范。

　　小蛙与井思在外等候，厅内众人也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