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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奶奶醒了 ...

  •   【一】
      江若雪在片场拍戏,我在片场外面蹲着。
      说是蹲着,其实也没闲着——脑子里那个《青囊心经》一直在转,转得我头疼。它好像对片场这个地方特别敏感,时不时就蹦出一条提示:检测到西南方向有煞气聚集……检测到某演员气运异常……检测到……
      我把这些提示一条条记下来,准备找机会卖给那个演员——不是,准备找机会提醒人家。
      开玩笑的。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江母打来的。
      “陈大师,我婆婆醒了!”
      我腾地站起来:“什么?”
      “醒了!刚刚醒的!医生正在检查,您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给江若雪发了条消息,然后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二】
      医院里,江母站在病房门口,眼眶红红的。
      “人呢?”我问。
      “在里面,医生刚走。”她拉住我,“陈大师,我婆婆她……她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那个小伙子来了吗?’”
      “哪个小伙子?”
      “她说:‘陈凡,找找他。’”
      我愣住了。
      江奶奶认识我?
      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我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江奶奶靠在床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她说,声音沙哑,“坐吧。”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江母想跟进来,江奶奶摆摆手:“你出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奶奶,”我开口,“您认识我?”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有点发毛。
      “你长得真像他,”她终于开口,“像你爷爷。”
      我心里一紧。
      “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她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认识六十年了。”
      六十年。
      我爷爷今年如果活着,八十三。
      她和我爷爷,同辈人。
      “奶奶,我爷爷他……”
      “他叫陈远山,对不对?”
      对。
      “他是哪里人?”
      “浙江绍兴,对不对?”
      对。
      “他年轻时候干什么的?”
      她收回目光,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年轻时候,”她一字一顿,“是给人看风水的。”
      废话。
      “不是普通的看风水,”她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看的那种,是要人命的那种。”
      我后背一凉。
      “您这话什么意思?”
      江奶奶没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手里的那本书,他给你的那本,你知道是从哪来的吗?”
      《青囊心经》。
      “不知道。”
      “那是他抢来的。”
      我愣住了。
      “抢来的?从谁那抢的?”
      江奶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照着她苍老的脸。她的眼睛看着虚空,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一群人手底下抢的,”她终于说,“那群人,叫七煞门。”
      【三】
      七煞门。
      这个称呼,让我脑子里那个《青囊心经》猛地一震。
      警告!检测到关键词!
      七煞门:东南亚最大邪术组织,存在至少六十年,成员七人,各精通一门禁术。该组织行事隐秘,极少留下痕迹,但据传曾操控过多国政要及商界巨擘的命运。
      《青囊心经》原为该组织至宝,六十年前意外流失,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被我爷爷抢走了。
      “奶奶,”我的声音有点干,“您怎么知道这些?”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想起我爷爷。
      “因为当年,我就是那个帮他抢书的人。”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盯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慢慢躺回枕头上。
      “六十年前,我二十岁,你爷爷二十三。我在镇上的茶馆里当服务员,他是来喝茶的客人。”她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那时候他穿一身灰布长衫,戴个眼镜,像个教书先生。但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说什么?”
      “他问我:‘姑娘,你们镇上最近有没有来过奇怪的人?’”
      “我说:‘什么奇怪的人?’”
      “他说:‘穿红衣服的。’”
      穿红衣服的。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奶奶之前说的那句话——“坟头上有个人,穿着红衣服。”
      “我当时没在意,”江奶奶继续说,“但过了两天,镇上真的来了个穿红衣服的人。男的,四十来岁,说话带南方口音,在镇上住了三天。”
      “他来干什么?”
      “来找你爷爷的。”她看着我,“他们是来抢书的。”
      七煞门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你爷爷跑了。那伙人没追上他,但抓了我。”
      我的心猛地揪起来。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挽起左边的袖子。
      手臂上,从手腕到肘弯,有一道长长的疤。陈旧的,但依然触目惊心。
      “这是他们留下的,”她说,“他们说,你爷爷什么时候把书交出来,他们就什么时候放我走。”
      “那您怎么出来的?”
      “你爷爷回来了。”
      她放下袖子,嘴角弯起来。
      “他一个人,拿着一把桃木剑,半夜摸进来,把我背出去了。那伙人有七个,他硬是从七个人手里把我抢出来的。”
      我沉默了。
      七个人。
      一个人。
      从七个人手里抢人。
      “那本书,就是那一次抢的?”
      “对。”她点点头,“那伙人的头目,当时把书带在身上,被你爷爷顺手拿走了。后来那伙人追了我们很久,追了整整一年,最后在江浙这边失去了踪迹。”
      “所以他们后来……”
      “后来他们就在东南亚扎了根,一直没放弃找你爷爷。但你爷爷改名换姓,躲到了浙江乡下,一躲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
      整整六十年。
      “那您和我爷爷……”
      “我们没在一起。”她摇摇头,“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我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过了一辈子普通日子。他偶尔会来看看我,坐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
      “对。他那天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说:‘将来有一天,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找你。那个人,是我孙子。到那时候,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四】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爷爷三十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三十年前,我爸还没结婚,我还没出生,他就知道会有我?
      “奶奶,”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您怎么认出我的?”
      “你长得太像他了。”她笑了,“年轻时候的他,跟你一模一样。”
      我想起老家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个人,跟我记忆里的爷爷不一样。
      但跟现在的我——
      “他年轻时候,”我试探着问,“是不是跟我不光长得像,连眉毛都一样?”
      “一字眉,”她点头,“你随他。”
      一字眉。
      可老家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一字眉。
      “奶奶,”我盯着她的眼睛,“您确定我爷爷是一字眉?”
      她愣了一下:“当然确定,我认识他六十年——”
      她忽然顿住。
      “怎么了?”
      她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他的眉毛……”她慢慢说,“有时候是连着的,有时候……不是。”
      我后背一凉。
      “什么叫有时候不是?”
      “我说不上来,”她摇头,“就是……有些时候看他,觉得哪里不对。不是眉毛,就是别的地方。但过一会儿再看,又正常了。”
      “您没问过他?”
      “问过,”她说,“他只是笑笑,说:‘人老了,记性不好,看人也会看错。’”
      我没说话。
      脑子里那个《青囊心经》忽然疯狂报警:警告!检测到严重异常!目标记忆疑似被篡改!建议立即深入调查!
      记忆被篡改。
      爷爷的记忆,被人动过?
      “奶奶,”我深吸一口气,“您还记得我爷爷的全名吗?”
      “陈远山啊。”
      “他老家是哪的?”
      “浙江绍兴。”
      “他爸叫什么?”
      她愣住了。
      “……他爸?”
      “对,他爸的名字,您知道吗?”
      她皱着眉想了很久。
      “我想不起来了。”她慢慢说,“他好像从来没提过。”
      “他妈呢?”
      “也……也没提过。”
      “他兄弟姐妹呢?”
      摇头。
      “他小时候的事呢?”
      继续摇头。
      “奶奶,”我盯着她的眼睛,“您认识他六十年,但他家里的事,您一件都不知道?”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出现恐惧。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现在你一问,我才发现——”
      “发现什么?”
      “我发现,我对他所有的记忆,都只有他本人。他家里的,他过去的,他年轻时候怎么学的风水,他从哪来的——全都没有。”
      病房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下来。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爷爷。
      你到底是谁?
      【五】
      那天下午,我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江奶奶给我讲了很多她和爷爷的事。怎么认识的,怎么一起逃命的,怎么分别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但唯独关于爷爷的身世,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来自哪里——
      一片空白。
      就好像有人故意把这一部分抹去了。
      临走的时候,江奶奶拉住我的手。
      “孩子,”她说,“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书是人写的,人是书养的。但写书的人,不一定在书里。’”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摇头,“他只让我转告你,说你将来会明白。”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书是人写的。
      人是书养的。
      但写书的人,不一定在书里。
      《青囊心经》。
      这本书,是谁写的?
      【六】
      从医院出来,我给江若雪打了个电话。
      “拍完了?”
      “刚收工,你在哪?”
      “医院门口。你奶奶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医院门口。素颜,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旧卫衣——完全不像屏幕上的顶流明星。
      “她怎么样?”
      “精神挺好,刚睡下。”我说,“明天再来看吧。”
      她点点头,站在我旁边,没动。
      “你好像有话要说。”
      她转头看着我。
      “陈凡,”她说,“你今天跟我奶奶聊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聊了什么?”
      “她醒了之后第一个找你,不是你跟她聊过,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
      “聊了我爷爷。”
      “你爷爷?”
      “对,”我看着远处亮起的路灯,“你奶奶认识我爷爷。六十年前就认识。”
      江若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顿了顿,“咱们两家,六十年前就有关系。”
      她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有点凉。
      “陈凡,”她忽然说,“你知道我刚才在片场,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我拍戏拍到一半,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声音很平静,“就那么两三秒,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谁。”
      我后背一凉。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她看着我,“但醒过来之后,我发现我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
      掌心里,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该回去了
      【七】
      我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那个《青囊心经》疯了似的报警:警告!控魂术已进入第二阶段!目标意识正在被侵蚀!需尽快找到施术源头,否则三日内目标将彻底失去自我!
      三天。
      只有三天。
      “江若雪,”我抓住她的手腕,“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她看着我,没有挣开。
      “你怕我变成别人?”
      “我怕你消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陈凡,”她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一个人。”
      “像谁?”
      “像我奶奶描述的那个,六十年前把她从七个人手里救出来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手抽回去,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
      “走吧,”她说,“先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们并肩往停车场走。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十二楼的那个窗口,江奶奶的病房。
      灯还亮着。
      窗帘拉着,但窗帘上,有一个影子。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那个,穿着红衣服。
      【八】
      我冲回病房的时候,门开着。
      灯亮着。
      床上空着。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飘动。
      江奶奶不见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
      上面只有一句话:
      “书和命,只能留一个。三天后,我来取。”
      落款处,是一个符号。
      蝌蚪一样的符号。
      跟那个红布包上的一模一样。
      我攥着纸条,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来了。
      七煞门。
      来了。
      【九】
      那天晚上,整个县城都出动了。
      警察、江家的人、村里的邻居,找了整整一夜。
      没找到。
      江奶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凌晨四点,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江若雪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她会没事的。”她忽然说。
      我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奶奶不是普通人。”她看着远处的山,“她年轻的时候能从那七个人手里活下来,现在也能。”
      我没说话。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也是倒计时的第一天。
      【十】
      天亮的时候,我回了趟住处。
      我需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那个木头盒子。爷爷留下来的,锁着的那个。
      我找人撬开了锁。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照片。
      一把生锈的钥匙。
      一封信。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灰布长衫,戴眼镜,一字眉。
      一个年轻女人,穿碎花旗袍,站在他旁边,笑着。
      那个男人,是我爷爷。
      那个女人——
      是江奶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远山与小月,1964年春。”
      小月。
      江奶奶的名字,叫江月。
      我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
      “吾孙陈凡亲启”
      我拆开信。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小凡: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第一,我真正的名字,不叫陈远山。我叫陈归,归来的归。这个名字,只有你奶奶知道。
      第二,那本书,不是我抢来的。它本来就是我的。七煞门,才是抢书的人。
      第三,我年轻的时候,是七煞门的人。老七。排名最末的那个。
      我离开他们,是因为我不想再做那些事。但他们不放过我,不放过你奶奶,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的人。
      他们找了六十年。
      现在,他们找到你了。
      小凡,三天后,他们会来要书。如果你不给,他们会要你奶奶的命。如果你给,他们会要你的命。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但爷爷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真正的风水,不在书里,在心里。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不能被死书牵着走。
      ——爷爷”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爷。
      陈归。
      七煞门的老七。
      原来从一开始,这本书——
      本来就是他的。
      本来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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