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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里红妆 偌大的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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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院子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嫁妆——织着金线的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的珠宝玉器、装裱精致的古董字画、雕工细腻的檀木家具……红漆箱笼层层叠叠,几乎占了半个院子,每一件都透着许家父母的心血,华贵得晃花了眼。
“沅儿,这都是爹娘为你准备的嫁妆。”许夫人抚着一只嵌着东珠的妆奁,眼中满是不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珠面,“爹娘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到了王府,这些东西便是你的底气,谁也不敢轻看你,更不敢欺负你。”
许沅望着满院的物件,看着带着血脉温度的爱意,鼻尖微微发酸。这些不仅仅是财物,更是父母藏在其中的牵挂与守护。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甲胄碰撞的轻响,下人快步进来通传:“老爷,夫人,琰王送聘礼到——”
许沅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她还没做好从“假夫人”过渡到“真王妃”的准备,陈桢的突然到访,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只见陈桢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亲自带队走在最前方。他褪去了往日的冷硬,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目光扫过许沅时,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又迅速收敛,恢复了恭敬的模样。
一箱箱聘礼被抬进府中,鎏金的首饰盒、捆扎整齐的绸缎、珍稀的人参鹿茸、还有几箱沉甸甸的金银,数量之多、价值之高,远超寻常王公贵族的规格。每一件都用红绸仔细包裹,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绝非随意应付。
许老爷与许夫人连忙迎出去,脸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陈桢一见到二老,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谦和,语气诚恳自然:“小婿来迟,让岳父岳母挂心了。”
一句“岳父岳母”,叫得顺理成章,没有半分皇室王爷的傲气与疏离,反倒像个普通晚辈般孝顺得体。
许沅站在廊下,看着他对着父母温言软语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突然之间,这个假夫君就要变成真夫君了?
三人入厅落座,许老爷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神色郑重:“王爷,臣夫妇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幼视若珍宝,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今日将她托付给王爷,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风光无限,只求她一生平安喜乐,不受欺辱。”
许夫人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王爷,我们知道你身份尊贵,身边不缺人。若是日后……若是日后你有了更喜欢的人,不再喜欢沅儿了,求你务必高抬贵手,放她回家。许家永远是她的退路,永远是她的家。”
陈桢闻言,缓缓端坐起身,对着二老深深一揖,神色认真,语气沉定有力:“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在此立誓,沅儿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此生我必护她周全,敬她、重她、疼她。王府之中,她便是唯一的主母,无人敢欺,无人能辱。”
他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门边的许沅,眼底的温柔与在意悄然萌生。心意好像真被这出戏带进去几分。
许老爷与许夫人听得老泪纵横,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们知道,眼前的琰王,或许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冷漠无情。
夜色渐深,府中的人渐渐安歇,喧闹了一天的许府终于恢复了宁静。许沅躺在熟悉的拔步床上,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柔。她睁着眼,毫无睡意,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画面。
她想起现代的红姐,每年都记得给她过生日,会给她买草莓蛋糕,会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又长大一岁啦”。
不知道她突然消失,红姐联系不到她,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会不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因为她没完成的方案焦头烂额?
又想起今天,亲生父母记得她的生辰,给她煮了长寿面,为她备下半院子的嫁妆,对着陈桢殷殷嘱托,泣不成声。这份跨越了时空的亲情,让她的心暖得发烫。
还有陈桢。那个外界传言风流寡情的琰王,却会对她的父母恭敬孝顺,会在众人面前郑重立誓护她一生。他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是不是自己对他的猜测,都带了点先入为主的偏颇?
思绪纷乱,杂糅着对现代的思念、对亲情的温暖、对未来的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想着想着,倦意渐渐涌来,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不亮,许沅便被丫鬟们叫醒。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府里上下早已忙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大红婚服绣着鸳鸯戏水、百鸟朝凤的纹样,用金线勾勒的花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丫鬟们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婚服,又为她梳起繁复的发髻,插上珠翠头面,描眉点唇。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肌肤白皙,大红的嫁衣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动人。
吉时一到,喜庆的唢呐声响起,鞭炮齐鸣。许沅盖上红盖头,被丫鬟搀扶着,一步步走上停在府门外的大红色花轿。花轿抬起,锣鼓喧天,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许府出发,一路引得京城百姓争相围观,热闹非凡。
花轿一路颠簸,最终停在琰王府门前。许沅被搀扶着下轿,跨过火盆,走进王府。拜天地,拜皇上,繁琐的礼仪一项项走完,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王府内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欢声笑语不断。
这里大部分宾客都是为了凑着一份热闹,看看昔日风流的王爷,究竟是栽在了哪样的姑娘手里。
陈桢作为新郎,被众人轮番敬酒,纵然酒量过人,此刻也难免带了几分浅淡醉意,脸颊泛着薄红,眼神却依旧清明专注。
他明白这些人的意思,都想趁他醉酒,催他去洞房花烛,好一睹王妃真容。想着每个人心里的算计,他担心的望了望婚房的方向。
一杯杯下肚,他与这些官员们硬熬着,他们也都看出王爷的意思是不愿让他们闹洞房,也都识趣的早早退宴。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来客,他才放下松来,原本稳健的脚步此刻却跌跌撞撞,艰难地走向新房。
大红喜房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许沅端坐在床边,头顶红盖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得飞快。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的身前。许沅屏住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墨香与松枝的气息,让她有些心慌。
一只带着淡淡酒气、骨节分明的手,执起一杆秤,轻轻挑起了她头上的红盖头。许沅缓缓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似醉的不轻,目光落在她明艳的脸庞上,温柔得不像话,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眼底。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脚下红毯太软,陈桢身形忽然一晃,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朝着她直直倾身倒下。
许沅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带着重重倒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四目相对,呼吸交缠,两片温热的唇瓣,毫无防备地,轻轻贴在了一起。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