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时》予末

4、余生

　　苏念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半年。

　　二零二六年五月，她出狱那天，阳光很好。监狱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是陆深。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但站在那里，依然是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一个。看到苏念出来，他快步迎上去，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你怎么来了？”苏念问。

　　“我说过，等你出来。”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陆深，你何必呢。”

　　“我乐意。”陆深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走，回家。”

　　苏念没有动。

　　“那不是我家。”她说。

　　陆深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苏念，你还在怪我？”

　　“我不怪你。”苏念摇头，“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开始什么了。陆深，这三年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那场火，想起这七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苏念看着他，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回不去了。”

　　陆深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走上前，握住苏念的手，那双手上有烧伤的疤痕，有缝纫机磨出的老茧，却依然是他记忆中那双会画出最美建筑的手。

　　“我知道回不去了。”他说，“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苏念，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爱你，好不好？”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依然修长有力，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陆深，”她轻轻说，“我累了。”

　　陆深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他扯出一个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好，那你先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来。”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车子。走到车门前，他停下，回头看她。苏念还站在原地，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念，”他喊，“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苏念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道路尽头，然后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