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时》予末

3、真相

　　那天之后，陆深每周都来探视。

　　他带来了更多调查结果——当年的火灾报告，他父亲的出轨证据，甚至找到了当初在陆家做过事的保姆，证实了苏念说的一切。

　　原来那晚，陆深的母亲发现了丈夫的婚外情，两人大吵一架。陆父摔门而去，母亲独自在房间里哭泣，不小心碰倒了电暖器，自己也晕倒在地。苏念当时正好去陆家送文件，看到浓烟冒起，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她救出了陆母的遗体，自己却重度烧伤。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是凶手？因为有人需要替罪羊。陆深的父亲为了让自己的丑闻不被曝光，买通了办案人员，把一切栽赃给苏念。苏念住院期间，还被人威胁，如果敢说出真相，就让她永远出不了医院大门。

　　她选择了沉默，不是怕死，是不想让陆深知道，他最敬重的父亲是这样的人。

　　“我爸……”陆深的声音沙哑，“他已经死了。”

　　苏念点点头。陆父两年前死于心梗，她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所以真相，永远只能是真相了。”苏念说，“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再去翻那些旧账。陆深，放过自己吧。”

　　陆深摇头：“我没办法放过自己。苏念，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恨你，恨到每天都要看一遍你的照片，恨到把你所有的设计稿都锁在抽屉里，恨到……连梦里都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还爱你。”

　　苏念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碎，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陆深，别说了……”

　　“不，我要说。”陆深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知道你受的苦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但苏念，等你出来，让我补偿你，好不好？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补偿你。”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悔恨和期待，看着他憔悴的脸和花白的鬓角。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深问她：“苏念，你相信有来生吗？”

　　她说：“不信。这辈子都活不明白，还指望什么下辈子。”

　　陆深笑了，说：“那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不走了。”

　　可现在，他在玻璃这边，她在玻璃那边。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层玻璃，而是七年的时光，是无法弥补的伤害，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陆深，”苏念轻轻说，“你不用补偿我。你没有错，错的是命。”

　　“我不信命。”

　　“可我信了。”苏念站起来，把话筒放回原处。

　　她最后看了陆深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陆深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听不真切。但她知道他在喊什么，他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苏念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