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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兄归来(六) 背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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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缓缓睁开眼,与记忆中的潮湿黑暗的洞穴截然不同,她坐在明亮的床帐中。
草药味和淡淡的花香先后钻入她的鼻中,让她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是活着是死了也无法确定。
“醒了?”陌生的女声从右侧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燕昭寻声而去,只见女修身着医修服饰,面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女修伸出手查看她的情况,温热的指腹按在她的手腕内侧。
燕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个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女修笑笑,松开把脉的手:“脉象平稳。”
听到脉象平稳,燕昭朝着女修笑笑。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上半身还好,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全不听使唤。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腿——难道自己瘫了?
女修见她如此慌张,连忙解释道:“这是地龙之毒,你一定是粘上地龙的粘液了,那会暂时麻痹人的神经。”
“只是暂时吗?”燕昭还是有些害怕,如果真的瘫了,那她可怎么办才好?谁愿意带着她这个拖累呢?
“对,千真万确,只是暂时的麻痹。”女修肯定地点头,眼神诚恳,“安心休养就是。来,喝点水润润喉。”
她说着起身,从旁边的矮几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燕昭唇边。
燕昭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干涩刺痛的喉咙顿时舒服了许多。
确认自己没有瘫痪,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才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疲惫感。
心神稍定,她这才有精力仔细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陈设简单朴素,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透着一种属于医修特有的洁净感。
她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手,那些在洞穴里摸爬滚打留下的擦伤和淤青,都被绑上了绷带。
她默默地垂下眼帘,这么多绷带用在她身上多少有点浪费了。
回想洞中的遭遇,犹记昏迷前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
“师姐,是裴师……掌门送我回来的吗?”燕昭有些迟疑地问。
“对,是裴詺亲自把你抱过来的。”
女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送来时你情况很不好,毒素正在蔓延,腿脚已无知觉。”
她没有称呼裴詺为掌门,看样子二人的交情不错。
女修继续道:“多亏他处理及时,用灵力护住了你的心脉和主要经络,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带着点探究的语气轻声问,“燕师妹,恕我多嘴,你和裴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像传闻中那般势同水火?这次他竟亲自……”
燕昭愣了愣,不由苦笑连连。
师姐这意思是裴詺没有像之前一样厌恶她,甚至在她危难的时候冷眼旁观,巴不得她死了吗?
“师姐说笑了,可能是掌门他觉得我的命大概还有点用吧。”她自嘲笑道,脑中不由回想起男人冰冷的双眸,甚至带着些厌烦。
女修听了她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无论如何,醒了就好。”
“裴詺将你安置好后,交代了伤势情况便离开了。”
“不过他虽然也沾了地龙之毒,但到底修为层次不同,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毒倒的。”
燕昭低低地应了一声,脑中不知怎么地一直回想起洞中的一幕幕,黏滑的地龙一点点攀爬上她的脚腕,令她多少有些恶心。
女修见她神色恹恹,便体贴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你气血两亏,神魂也受了震荡,需要静心休养。”
“那毒素清退非一日之功,安心躺着,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唤我。”
“多谢师姐。”燕昭感激地看了女修一眼,随后顺从地躺下,渐渐入了梦中。
——
宗主殿。
裴詺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玉令碎片,耳边是师叔絮絮不止的教诲,面上不由带着微微的厌烦。
“师叔,玉令失窃,确实是我看管不力。”他开口,声音平稳地认下错处,“不过碎片已寻回两块,剩下的,假以时日必能寻回。”
师叔却叹了口气,显然并不乐观:“此事哪有那般容易?”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沧桑,“也怪我,太相信师兄了。”
“但谁又能料到,他竟会动用玉令之力,妄图开启冥域通道,去寻回那妖女?”提及这件事,师叔明显的不悦。
他原本寄予厚望的师兄完全地毁在了那个妖女的手上,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玉令一分为三,我亦难辞其咎。但眼下并非追责之时。”师叔话锋一转。
他眉眼间忧心忡忡,“仙门大比迫在眉睫,人多眼杂才是大患。若在此刻再生变故,玄剑宗颜面何存?怕只怕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趁此机会兴风作浪啊。”
裴詺沉吟片刻,“仙门不比秘境,那群妖怪出了秘境也掀不起什么水花,不过幕后之人,我倒是很好奇。”
他眸色微沉,脑海中掠过一张面孔,“师叔,你说他盗取玉令,所图为何?莫非也想效仿师尊,行那逆天之事?”他唇角勾起,带着抹冷意。
师叔立刻摇头:“若他真有此心,当初又何必放出玉令碎片的消息引人追寻?这岂非自相矛盾?”
“我也想不通其中关窍。”裴詺微微蹙眉,“但此番那群妖怪兵分两路,一路去寻凤脉,另一路则携走玉令碎片。”
“若真有人想效仿前掌门起死回生之举,除了玉令,凤凰引魂,恐怕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意有所指。
“但那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如果不知道先掌门的那件事,历来所有的古籍都没有说明这件事,这是否也太过巧合了?”
师叔眉头紧锁,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推测:“可是你所指那人,这十年来行事一向稳妥,从未有过差错。”
“掌门,此事空口无凭啊。”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
裴詺也觉得头疼,他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投上那两块玉令碎片上。
倘若那人真的在宗门之内,那么自己集齐玉令,说不定再为他人做嫁衣。
甚至,说不定那人是故意引自己出面,争夺玉令,好坐收渔翁之利。
“反正不管如何,那群人一定会再来取它的。”
十年他都等过来了,还怕这几日吗?
不过,他思绪有片刻的停顿,话锋一转:“师叔,这五年,燕昭就一直生活在梨凰山?”
听到那个名字,师叔不由地皱眉,“是啊,她那张与那妖女相似的脸,看着真叫人厌烦。”
裴詺轻笑几声:“那可不巧了,我还想叫师叔帮我个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