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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黄昏恋   第三场 ...

  •   第三场B季赛自由滑,4S落冰的一瞬间,尔雅的右脚尖传来一阵软——不是左脚踝。是右足尖那块。她在空中已经察觉到不对了,落冰时足弓塌下去的那一瞬,冲击力像一根针从脚底扎进小腿。跌下去的那零点几秒,核心猛地收紧,硬生生把重心拧了回来,没有摔,没有扶冰。但滑出的速度掉了,轴心晃了一下,那一下在慢放里会被裁判看得一清二楚。

      叶修连没说话,端着保温杯,嘴唇抿成一条线。覃霜皱着眉,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阿依波塔站在挡板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啊”了一句。尔雅拿了第三,覃霜拿了第二。

      终于到了大奖赛总决赛。韩国平昌。上上一届的冬奥会东道主,冰面还留着当年那些传奇选手滑过的划痕。

      尔雅从机场大巴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脚踝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阿依波塔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低头看她那只藏在运动鞋里的脚。覃霜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没回头。但她到了酒店门口停下来,等她们都进去了,才转身跟上。

      前台办入住,尔雅把护照递过去,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疼。止痛药吃了,但效果在消退,疼痛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把冰袋从包里翻出来,敷在脚踝上。冰很凉,隔着毛巾渗进皮肤里,把那层薄薄的疼痛冻住了。窗外平昌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滑雪道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一排,像一串被遗落在山间的星。

      明天,就是总决赛了。她把冰袋拿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疼,但能忍。止痛药还剩两粒。她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明天吃。最后一粒留给资格赛。叶修连在走廊里喊了一句“早点睡”,脚步声远了。走廊的灯灭了。尔雅闭上眼睛,窗外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短节目后场,许久未见面的俞平带着扬芮和薛明走进来。张东灿跟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冰刀包和一根香蕉。看见尔雅的那一刻,四个人同时定住了。

      尔雅正在打开止痛药。铝箔纸被掀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清脆得有点刺耳,她把药片倒在掌心里,数了三片,仰头咽了下去。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冰线。

      “你这孩子,最近没事吧?”扬芮皱着眉走过去,弯下腰看她的脸,“怎么这么年轻就……”

      她没有说下去。尔雅笑着把药盒塞进口袋里:“没事,就是最近比得有点多,没来得及拉伸。”

      薛明站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不似平时那般爽朗:“少吃点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能别吃就别吃。止痛药伤肾。”

      张东灿把冰刀包放在长凳上,拉链拉开又拉上,重复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可是你第一次大奖赛啊,就…………”

      俞平抿着唇,转身出去了。门没有关严,走廊里的对话声透过门缝挤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四场B级赛,你安排她一个人全勤。她才刚升组,脚踝已经有积液了。叶修连,你到底是磨她,还是磨她的命?”

      叶修连的声音稍大一些,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克制:“赛程不是我一个人定的。女单就靠她撑了,她必须顶上来。你以为我想让她比这么多?我自己的弟子我不心疼?”

      “你心疼?”俞平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但比任何重话都刺人,“你心疼的方式就是让她吃止痛药上冰?”

      门外沉默了几秒。叶修连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止痛药?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门被推开。俞平走进来,目光在尔雅手边那板已经空了两格的止痛药上停了一瞬。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把那板药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尔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俞平伸出手,把她领口翻出来的那一角衣领折回去,手指碰到她锁骨下方冰凉的皮肤时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比完这场,休息。你后面的B级赛取消吧,团体赛让覃霜上,你替补、”不是商量,是通知。叶修连站在门口,没进来。保温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扬芮看了薛明一眼,薛明摇了摇头。张东灿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故意让尔雅听见:“俞主任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抓一队和三队。尤其是那对双人滑小天才,默契是真默契,仿佛天生一对。但脾气也真是大,三天两头拌嘴,谁也不让谁。要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怎么敢把自己交给对方?空中抛跳,不是开玩笑的。俞主任都忙脱了,忘记关注你了。真是让老登胡来。”

      覃霜点点头,难得一起帮腔:“说是磨练你,但是那四场B级赛纯粹一点用也没有。你的心态和技术已经稳到短节目失利、自由滑惊天逆转了,还需要练什么?”

      尔雅不说话,苦笑。
      薛明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可是俞主任明年冬奥会之后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尔雅抿着唇,把冰刀套拆下来,站起来。脚踝还是有点疼,但止痛药已经开始起效了,那种钝钝的、像隔着一层水的痛感,不影响滑行。她在心里默默对那三片药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门,走进通道。

      冰场中央,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白金丝绸飘带考斯滕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哑光——白色为底,银线绣成的花纹从肩头蜿蜒到裙摆。飘带从肩胛骨后方垂下,不是贴着的,是悬空的,仅以极细的银扣固定在肩带上。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急停、每一次手臂从胸前挥开,那两根飘带都像有了生命,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像鸟的尾羽,像水中散开的墨。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尔雅今天的短节目是《Experience》,这首曲子她曾在B级赛中使用过。但今天,编舞有了全新的调整。我们来看看这位刚升组不久的年轻选手,会如何诠释这首沉静而深情的作品。”

      音乐缓缓响起。钢琴先起,低音区的分解和弦像水滴落在深潭,一圈一圈荡开。尔雅站在冰面中央,低下头,飘带从肩后垂落,拖在冰面上,像两条还没被风吹起的河流。

      她开始滑行。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先绕场半圈找找感觉的起步,是直接进入——压步短促有力,六次。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被钢琴的延音踏板吞没。手臂从胸前缓缓展开,飘带随之浮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开场第一个跳跃,她加速,起跳——延迟2A。向前腾空,两周。高远飘。她在空中顿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等身体升到最高点才开始旋转。飘带在她身后舒展开来,像两道平行的银河。落冰时冰刀几乎没有声音,膝盖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滑出流畅。

      “延迟阿克塞尔两周跳!”老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高度惊人,姿态完美。这不是跳跃,这是漂浮,太美丽了,一鲸落万物生。”

      弹幕疯了——

      【这滞空感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跳2A比别人跳3A还高……】

      【飘带飞起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教科书级延迟A跳,GOE必须加满】

      钢琴的节奏渐渐加密,弦乐从低处浮上来。她进入定级步法——捻转步,顺时针捻转,轴心锁得极稳,飘带在旋转中缠绕又散开。外勾步,刀刃深到冰屑从两侧溅开,弧线长而饱满。

      莫霍克,换足不换向,身体重心从左脚滑到右脚,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乔克塔,换足换向,脚下的弧线突然拧转。括弧步,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括号。

      转三,最简单的步法,转体的瞬间膝盖微微下沉又弹起,像蜻蜓点水。飘带随着每一次转体在空中画出不同的弧线,有时缠绕在手臂上,有时散开如流水。

      “StSq4——四级接续步!”老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定级条件全部达标,动作密度惊人。”

      弦乐渐强。进入联合旋转——风车转进入,转速极快,裙摆与飘带一同甩起,在灯光下碎成一片银白。换足,燕式旋转,浮腿抬高到与冰面平行,飘带在身后舒展开来,像两道平行的银河。再换足,蹲转,身体低伏,冰刀在同一个点位上画圈,飘带缠绕在腰间又散开。最后收束到躬身转——不是烛台贝尔曼,是标准的躬身转。

      双手提刀过头顶,身体后折成一道柔和的弧线。飘带从肩后垂落,在旋转中轻轻晃动。转速越来越慢,姿态却越来越舒展。像一朵在冰面上缓缓绽放的花。

      弹幕又刷了一波——

      【FCCoSp4!全部四级!】

      【这飘带是真实存在的吗,像自带特效】

      【她的旋转轴心也太稳了吧】

      音乐进入后半段。她加速,蹬冰的力量比刚才重了几分。3A——向前腾空,三圈半。落冰的瞬间膝盖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飘带在身后猛地舒展开来,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没有犹豫,没有扶冰,干净利落。

      钢琴再次回到最初的主题,弦乐渐渐退去。她开始最后的编排步法——压步加速,蹬冰的力量比开场时更重,但手臂的弧度依然柔和舒展。飘带在她身后飞舞,像两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接续步的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符上,不是卡,是融进去。

      最后收束——她双腿交叉,身体低伏,几乎是贴着冰面滑行。Hydroblading。冰刀用极深的后内刃切入冰面,整个人像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的鸟。飘带铺在冰面上,像两条被风吹落的银河。身体还在滑行,冰刀在冰面上刻出一道深深的弧线。

      音乐停了。她站在冰面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飘带从肩后缓缓垂落,拖在冰面上。

      短节目几乎全clean。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分数等了片刻才出来。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时,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总分排名第二,仅次于瑞士一姐艾蕾诺拉——她靠着教科书般的三周跳配置和超绝滑表排在第一。塞西莉亚·温特第三。凯蒂·约翰逊被挤到了尔雅下面。

      “短节目几乎全clean!尔雅用这套全新的《Experience》证明了她不止会疯,还会收。”老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的难度配置、完成质量和艺术表现力,已经完全具备与成年组顶尖选手抗衡的实力。而她才刚升组不到一个赛季。”

      弹幕又开始了——

      【凯蒂大妈脸又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短节目赢过凯蒂了】

      【艾蕾诺拉三周跳也能赢?瑞士一姐滑表真的独一档】

      【尔雅第二已经很牛了,自由滑还有机会】

      尔雅滑向场边,接过叶修连递来的水瓶。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水递过来。尔雅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考斯滕的飘带上,银线被水打湿,贴在她锁骨上,冰凉。

      扬芮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条干毛巾搭在她肩上。薛明没说话,只是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张东灿在旁边小声说:“你这延迟A跳,比男单还高。改行吧。”

      尔雅笑了一下,把毛巾裹紧。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那个痛感被飘带的弧线、被掌声、被“第二”这个数字稀释成了一层薄薄的、可以忍受的背景音。她低头看了一眼冰刀,刃口上有一道新的划痕。明天还有自由滑。

      晚上,尔雅盘腿坐在酒店床上,左脚踝敷着冰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正用指尖轻轻按着脚踝周围肿胀的皮肤,一个远洋电话打了进来。

      “你那边有人吗?方便吗?”娜斯佳的声音压得很低,神神秘秘的,像地下党接头。

      尔雅的手指顿了一下。在她印象里,娜斯佳从来不是这种支支吾吾的性子。她说话向来像她的四周跳——干脆、利落、不跟你商量。“没人啊。”

      “那我说了,你注意听着点。”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要在我大奖赛期间说?”尔雅把冰袋换了个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其克制的、像是刚发现自己忘了关煤气灶的惊呼:“什么???今天是你大奖赛???”

      “……终究是错付了。”尔雅幽幽地叹了口气。

      娜斯佳心虚地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我确实忘了但我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局促:“我最近挺忙的……反正俄罗斯被禁赛了,国家赛程我们也不用再关注了。”她顿了顿,“既然如此,我就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

      尔雅被撩得心痒痒:“你快说啊。专门引起我注意力,你要是不说,我明天都滑不好了。起跳前还要想你的事。”

      “多不吉利啊!快说‘呸呸呸’。”娜斯佳的语气难得认真。

      尔雅相当敷衍地“呸呸呸”了三声,声调平得像在念课文。

      “行吧。”娜斯佳清了清嗓子,像在发表重大国事声明,“咳咳咳——我谈恋爱了!”

      “噗!!!”尔雅正战术性喝水,一口水全喷在床单上。她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咳咳咳——什么?真假?不是戈沙?!”

      “不是。一个军官。一米九六,身材巨好,少校职位,还在军校读书。完全daddy型。那个胸肌,走起路来,Duang Duang的……”娜斯佳的描述精准而具象,带着一种菜市场挑西瓜的鉴赏力。

      “牛皮。”尔雅把水杯放下,用被角擦嘴,“难怪忙得忘记我比赛,你回去不读书去谈恋爱。戈沙知道吗?”

      娜斯佳的声音突然矮了半截:“不知道。他正在备战冬奥会,我瞒着他的,怕影响他比赛。”

      尔雅幽怨地拖长了音:“所以你不怕影响我的大奖赛?”

      “我也不想啊——”娜斯佳的尾音拐了好几个弯,“但是一生气,他直接把我摁在怀里。面对那个大奈子,我什么气都消了。”
      这确实是娜斯佳的风格,语不惊人死不休。尔雅已经能想象到她那双灰蓝色眼睛里鬼迷日眼、色眯眯流口水的表情。

      “这是真的吗?”尔雅问。

      “假的。我骗你的。”

      “不是,你到底谈了没?”

      “没有。骗你玩的,开玩笑。”娜斯佳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尔雅一头黑线。神经病啊,浪费我时间。她正要挂电话,娜斯佳在那头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真有人谈恋爱!我是提前铺垫一下,你猜是谁?”

      “谁?”

      “安德烈谈恋爱了!!!”

      尔雅觉得今天自己就不该接这个电话。脚踝还敷着冰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姿势扭曲得像一只被拧了麻花的毛巾。

      “安德烈谈恋爱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隔壁房间的覃霜和阿依波塔应该已经睡了。

      “百分之百确定!”娜斯佳在那头信誓旦旦,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娘当侦探不比当运动员差”的得意,“现在他每天一有空就盯着手机屏幕,我还以为在给你指导技术。观察了好久——面若桃花,晕晕乎乎,粉色小泡泡都快从屏幕里冒出来了。天天隔着屏幕傻乐呵,甚至又开始减肥了。”

      “我的妈呀……”尔雅把冰袋从左脚换到右脚,“还老来俏呢。这是黄昏恋吧?难怪师父好几次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他要被俄罗斯塞进军队里了。”

      娜斯佳深吸一口气,像在交代什么重大历史事件。“前段时间我不是在中国吗,戈沙忙着和编舞师沟通冬奥会节目,都没注意到。安德烈偷偷回了格鲁吉亚,就隔壁伊莲娜知道。回来的时候,脚踩着云朵一样,容光焕发,那步伐比拿了金牌还轻快。有好几次他在打电话,声音那个温柔啊——我从来没听过他用那种语气说话。”

      她顿了顿,“但是格鲁吉亚语我们听不懂,还以为是跟他亲戚聊天。后来我和戈沙把他一直重复的某个单词记下来,去查——是‘阿妹’的意思。”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一秒。尔雅张了张嘴,脑子里冒出无数个画面。那个挺着肚子、板着脸的俄罗斯大列巴,对着手机喊“阿妹”?

      “小妹妹送我的郎,呦呦,送到了大门东啊——”她脱口而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唱这句。

      “什么?”娜斯佳在那边蒙了。

      “没什么。中老年KTV金曲,你不懂。”

      娜斯佳没追问,继续她的侦探报告:“而且你知道吗,他最近开始注意穿搭了!上次视频会议,他居然穿了一件有领子的POLO衫。POLO衫!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他的衣柜里只有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老头衫和印着‘СССР’的旧卫衣。”

      “万一只是那件老头衫洗了没干呢?”

      “不可能。我查了他洗衣服的频率,每周四晚上固定洗。那天是周三。”

      尔雅彻底服了:“你是退役后去克格勃进修了吗?”

      娜斯佳没理她,语速越来越快,像在念一份紧急电文。“还有,他书房里多了几本书——格鲁吉亚语的诗集,还有一本《如何学好一门外语》。他甚至开始练字了!写的不是俄语,是格鲁吉亚字母。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描红。”

      尔雅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那女的是谁?多大?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有照片吗?”四个问题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格鲁吉亚人,可能比他小很多。毕竟安德烈那个闷葫芦,能让他主动开口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娜斯佳的语气突然变得深沉,“你知道吗,他当初被格鲁吉亚的教练发掘,从那里走向世界。这么多年,他从没提过要回去。现在突然……”她没说完。

      尔雅把冰袋又换了个位置。脚踝的疼痛在八卦的滋润下似乎减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止痛药起效了,还是八卦本身就有镇痛效果。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师父谈恋爱了?”尔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狗仔队吗”的无奈。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是来关心你大奖赛的?”

      “……终究是错付了。”

      娜斯佳在那头心虚地干笑了两声。“那个……你今天滑得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看回放。”

      “短节目第二。延迟2A被夸上天了,飘带差点把自己缠成木乃伊。”

      “第二?那第一是谁?”

      “艾蕾诺拉。靠三周跳和滑表。”

      “老东西还挺能蹦跶。”娜斯佳的嘴一如既往的损,“凯蒂呢?”

      “在我下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舒坦的、长达五秒的呼气声,像是什么陈年的心结终于被解开了:“行。没给我丢脸。明天自由滑,继续虐死那两老东西。”娜斯佳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知道了。”尔雅顿了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真没谈?”

      “真没有。那个军官的大奈子只是我昨天梦到的。”娜斯佳的语气坦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尔雅沉默了三秒:“我挂了。”

      “等一下——”娜斯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怕被人听见,“你帮我盯着点安德烈。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这是让我当间谍?”

      “你不想知道‘妹妹’长什么样吗?”

      尔雅想了想,确实想:“行吧。”

      挂了电话,尔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重新把冰袋敷好。窗外的平昌夜色沉沉,远处滑雪道的灯光还亮着,像一排被遗落在山间的星。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不是明天的自由滑,不是脚踝的疼痛,而是安德烈师父对着手机喊“妹妹”的样子。那个男人,那个在冰面上教会她四周跳的男人,那个把一辈子的热情都浇铸在冰刀与金牌之间的男人,终于在退役多年之后,找到了冰面之外的温度。

      她突然有点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自由滑。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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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发现了好多逻辑bug,恶补功课中。如果突然关闭,应该是我重新改了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