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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竹村异状生(一) 青竹村里有 ...

  •   云深阁近日接到山下委托,并非凶险要务,却因牵扯甚微、需细心妥帖处置,阁主竟特意点了殷辞的名。

      这日清晨,落梅庭的寂静被传讯弟子的脚步声打破。弟子垂首立在院外,脊背绷得笔直,语气恭敬又紧张,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殷…殷公子,阁主请您移步主阁…..有要事相商,关乎于新入门弟子下山出任务之事。”

      殷辞执扇的指尖微顿,红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他入阁数年,一心清修,从不参与阁中俗务,更别提带队出任务——更何况,传闻此次同行的,皆是本届新入门的弟子。

      可阁主有召,加之他与云深阁的渊源,不容推辞。

      殷辞缓缓合上案上书卷,将素面折扇拢入袖中,声音淡漠无波:“知晓了。”

      他步履平缓地踏出落梅庭,沿途弟子依旧垂首避让,敬畏的目光落在他白发赤瞳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抵达主阁时,阁主与两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见他进来,并未起身相迎,却也无半分怠慢,依旧是同辈相待的从容。

      “殷辞,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任务托付于你。”阁主端坐于上,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命令的意味,反倒带着几分斟酌,“城郊三十里处有个青竹村,近日村民频频报说,村中夜半常有异响,田埂里的作物莫名枯萎,牲畜也时常走失,却查不到缘由。”

      殷辞垂眸静听,不插言,不追问,神色依旧淡漠。

      “此事不算凶险,却需细心,既要查明异响根源,也要安抚村民,不可惊扰。”阁主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殷辞,“本届新入门弟子初入阁中,缺乏实战经验,我想着,让你带队前往,一来可妥帖处置此事,二来,也可稍稍指点他们一二,也算给他们一次历练的机会。”

      一旁的长老补充道:“这些新弟子虽有天赋,却尚未见过山下世事,也不懂如何应对这类琐事,有你在,我们也放心。你无需多费心力指点,只需照看好他们,确保无人伤亡即可。”

      殷辞沉默片刻,抬眸颔首,语气依旧清冷:“可。”

      没有多余的话语,不推辞,也不邀功,仿佛只是应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阁主见状,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任务细节,传讯弟子会一并告知你,所需准备物件,阁中也已备好。明日清晨,新弟子在山门外列队,你带队出发便可,速去速回。”

      “知晓。”殷辞微微欠身,转身便要离去,没有半分拖沓。

      “殷辞。”阁主忽然叫住他,目光温和了些,“不必太过拘谨,此次任务,你权当散心便可。”

      殷辞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推门走出主阁,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到落梅庭,殷辞坐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他望着庭院中的老梅树,红瞳里无波无澜——带队下山,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一处地方静坐,多几分无关紧要的喧嚣,无关紧要。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极轻极淡地,闪过了那道深蓝身影,还有那双坦荡明亮的蓝眸。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深阁山门外已整齐列队站着十余名新入门弟子。众人身着统一的浅蓝劲装,神色既有对下山任务的期待,也有对带队之人的敬畏,个个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带队的,是那位居住在落梅庭、白发赤瞳、连长老都以同辈相待的殷公子。

      不多时,一道素白身影自山道缓步而来。

      殷辞一身常服,外罩一件浅色披风,白发用玉簪束起,只留几缕暗红垂在颊侧,身姿清挺如松。他手中握着那柄素面折扇,步履平缓,周身气息清冷,尚未走近,周遭的空气便似静了几分。

      “殷公子。”众弟子连忙躬身行礼,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的赤瞳。

      殷辞淡淡颔首,目光自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语气冷静,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将任务简要重申:“此次下山,前往城郊青竹村,查明村中夜半异响、作物枯萎、牲畜走失的缘由,安抚村民,不可惊扰,不可滋事。途中一切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若擅自行动者有伤亡,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众弟子连忙齐声应道:“是,殷公子。”

      殷辞不再多言,转身先行,素白身影走在最前,不待不从,不催不赶。

      弟子们连忙跟上,脚步轻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人群之中,墨遥一身浅蓝劲装,少了几分往日的随性,多了几分规整,可那双明亮的蓝眸,依旧坦荡干净。他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清瘦孤绝的素白背影上,眼底没有敬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在意。

      他也是本届新弟子之一,昨日才知晓,殷辞,竟是此次带队的师长。

      墨遥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不远不近地跟在殷辞身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弟子对殷辞的畏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有他,心境平和,目光坦荡。

      前方,殷辞步履平稳,不曾回头。

      可走在林间小道上,风拂过耳畔时,他却隐约能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温和而安静,不敬畏、不闪躲、不窥探,和旁人截然不同。

      很熟悉,像那日落梅庭门外,那道不打扰的身影。

      殷辞眸心微不可查地一动,握着折扇的指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脚步依旧平缓,神色依旧淡漠。

      山路漫长,林间风动,枝叶沙沙作响。

      一行新弟子心怀敬畏,紧随其后;一人清冷在前,沉默带队;一人安静在后,默默凝望。

      山间日光渐盛,一行人沿着蜿蜒山路前行,一路无话。殷辞始终走在最前,素白披风被风轻轻吹动,身姿清挺,神色淡漠,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遭动静,再继续前行,不多言,却事事周全。

      墨遥依旧跟在队伍中后段,不远不近地望着那道素白背影,目光坦荡温和。他察觉得到,殷辞看似冷淡,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新弟子,每遇陡峭路段,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待众人跟上,才继续前行——这份细心,藏在清冷之下,无人敢点破,唯有他,悄悄记在心里。

      午后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青竹村。

      村子依山而建,家家户户都种着青竹,本该是烟火气十足的村落,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村口不见嬉戏的孩童,不见闲谈的村民,连鸡犬声都极少,唯有几缕炊烟,有气无力地飘向天空,显得格外冷清。

      殷辞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声音压得极低,清冷却清晰:“分散探查,不可惊扰村民,半个时辰后,在此处集合。注意观察周遭动静,有异常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殷公子。”众弟子齐声应道,纷纷轻手轻脚地分散开来,神色紧张又谨慎。

      墨遥没有走远,只是沿着村口的竹道缓步前行,目光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同时,也悄悄留意着殷辞的身影——他看见殷辞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动作轻缓,没有半分高人的倨傲。

      门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道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何人?”

      “云深阁弟子,前来探查村中异状,此行为安抚村民,为村子除害,并无恶意。”殷辞的声音依旧淡漠,却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疏离。

      又沉默了片刻,木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位白发老妇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殷辞,当瞥见他的白发赤瞳时,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便要关门。

      “老夫人莫怕。”殷辞连忙抬手,将云深阁令牌示给老妇人看,语气平静,“我们只为查明村中夜半异响、作物枯萎,牲畜莫名失踪之事,还请老人家告知详情,若有难处,我们定当相助。”

      老妇犹豫了许久,看着殷辞眼底的坦荡,又想起这些日子村子里的怪事,终究是缓缓打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哽咽与恐惧:“公子有所不知,这村子里的怪事,可不止是作物枯萎、牲畜失踪啊……”

      殷辞垂眸静听,没有打断。

      不远处的墨遥,恰好走到这户人家的竹篱笆外,听见了老妇的话语,脚步微顿,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倾听,同时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生怕惊扰了两人,也生怕有异常出现。

      “前几日,村里的几个后生,为了找失踪的牛羊,进山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老妇抹了抹眼角的泪,声音颤抖,“我们发动全村人去找,却只在山脚下的竹林里,发现了他们的衣物,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那不是一般野兽的爪印,也不是人的脚印,”说到这里,那老人停下了,似乎是想了一会当时看到的场景,“黑乎乎的,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怪味,对对对,碰一下就会发痒。”

      “除此之外,夜半时分,除了异响,还能看见村外的竹林里,有一阵一阵的黑雾飘出来,飘到谁家屋顶,谁家的人就会突然不见!家里的作物就会枯萎,牲畜也会变得焦躁不安,有的甚至会挣脱缰绳,跑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我们不敢进山,也不敢半夜出门,只能关紧门窗,日夜惶恐,生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

      老妇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沉。

      殷辞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微微蹙了蹙眉——阁主嘱托的,只是作物枯萎、牲畜失踪,从未提及村民失踪与诡异黑雾,看来此事,比预想中更为复杂。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问道:“失踪的村民有几人?最早失踪的是什么时候?竹林里的怪痕,还有黑雾,具体在什么位置?”

      老妇一一作答,语气依旧带着恐惧,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子的诡异遭遇,连一些细微的细节,都不曾落下。

      殷辞听得仔细,偶尔会追问一两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折扇,神色依旧淡漠,却将老妇所说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篱笆外的墨遥,听得心头一紧。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异兽作祟,却没想到竟有村民失踪,还有如此诡异的现象。他下意识地看向院内,目光落在殷辞身上——阳光下,白发垂落,神色清冷,却依旧沉稳从容,仿佛眼前的诡异与惶恐,都与他无关。

      可墨遥却看见,殷辞蹙着的眉,始终没有松开,握着折扇的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风拂过,卷起竹枝上的碎叶,一片细小的竹叶,轻轻落在了殷辞的肩头。

      殷辞专注地听着老妇说话,并未察觉。

      墨遥站在篱笆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走上前,抬手,极其轻柔地,将那片竹叶小心翼翼地从殷辞的肩头拂去。

      动作极轻,极快,拂去之后,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站回篱笆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殷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肩头那一丝极轻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清晰地传入脑海。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握着折扇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知道,这人是谁。

      唯有那道身影,敢这样,不声不响,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靠近他。

      院内,老妇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诡异之事;院外,墨遥安静地站着,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逾矩;院内的殷辞,神色依旧淡漠,却在心底,悄悄记下了肩头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青竹村的风,带着竹香,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竹村异状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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