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一支葱

6、消失的她 23:55

　　刘卓儿跌出镜子，摔在宿舍地板上。
　　白许琛冲过来扶她：“你没事吧？”
　　刘卓儿顾不上回答，回头看向镜子。
　　镜面上，那个“刘卓儿”的脸正在变得模糊。她微笑着，眼神很平静，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活下去。
　　然后，消失了。
　　镜面恢复正常，只映出刘卓儿自己的脸——不是白李玄的脸，是她自己。刘卓儿的脸。
　　她回来了。
　　“她……”刘卓儿声音哽咽，“她消失了？”
　　白许琛看着镜子，沉默了很久。
　　“她本来就不该存在。”他轻声说，“那个时间线上的她，是时间的错误。你才是应该活着的人。”
　　刘卓儿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个“自己”最后说的话——“谢谢她替我活了一场”。
　　那个她，被困在时间裂缝里不知多久，唯一的结局是消失。但她没有怨恨，没有挣扎，只是说谢谢。
　　墙上的钟指向零点整。
　　滴答。
　　所有声音忽然静止。
　　宿舍门被推开。
　　刘卓儿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白李玄。
　　不，不是白李玄。是那个未来的她——穿着白李玄的衣服，但眼神是她的，笑容是她的。
　　“你……”刘卓儿站起来，“你没消失？”
　　年长的刘卓儿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很温柔。
　　“我不能消失。”她说，“我还欠你一样东西。”
　　“什么？”
　　“记忆。”
　　年长的刘卓儿伸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刘卓儿自己的记忆，是白李玄的三年。
　　她看见“白李玄”每天早上偷偷看刘卓儿起床，看她磨磨蹭蹭刷牙，看她穿那些“丑得要死”的名牌衣服。
　　她看见“白李玄”在刘卓儿熬夜写论文时，往她杯子里放枸杞，然后躲在被窝里偷笑。
　　她看见“白李玄”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练习说“你好，我是白李玄”，只是为了在面对刘卓儿时，能自然一点。
　　她看见“白李玄”写那本笔记时，一边写一边哭，眼泪落在纸上，晕开墨水。
　　她看见最后——“白李玄”站在镜前，轻声说：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你。好好活一次。”
　　刘卓儿睁开眼，泪流满面。
　　年长的她正在变得透明。
　　“你要去哪儿？”刘卓儿抓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去我该去的地方。”她微笑，“我已经活过了我的人生。这一次，是你的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她，伸手擦去刘卓儿脸上的泪，“记住，李蔓会找你借钱创业，借给她；你爸的公司明年会出问题，找一个叫周越的人；还有——”
　　她看了一眼白许琛，笑得意味深长：“他其实一直在等你。等真正的你。”
　　白许琛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年长的刘卓儿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替我好好活。”她说，“替我珍惜每一天。”
　　然后，消失了。
　　宿舍里只剩下刘卓儿和白许琛，还有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