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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客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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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
“饶你奸似鬼,喝了洗脚水。”老板娘斜倚着柜台,轻摇蒲扇,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二身上。
小二垂着头,默然擦拭着木桌,一言不发。
老板娘缓步上前,逼近两步,“这红发鬼魅已经现身,为何还迟迟不动手?”
小二仍旧沉默不应,只默默收拢桌上的脏碗筷,转身便往后厨走去。
望着人的背影,老板娘叉紧腰身,心头不耐翻涌,随手拂开额前乱发,咬牙低骂:“老娘真不想伺候了!”
天山丹峰
月泠最近步履匆匆,繁忙不已。除例行去往讲堂听授课业外,其余时日皆往复穿梭于聚灵阁与藏金阁之间,潜心进修。
等月泠从藏金阁归来,夜色已深。抬眼望去,离安屋内水雾氤氲,漫透窗纱,想来正沐浴休憩。
月泠怀抱书卷,轻步退回自己屋内,本打算着伏在案上静静等候,等离安沐浴完毕,再去道晚安。但实在是太困,没到片刻便沉沉睡去。
离安披着浴衣,抬眼间,便望见月泠房中烛火摇曳。她缓步走近,入目便是伏在案上的身影。
“月儿,师姐抱你去床榻安睡。”离安俯身,语声温软低沉。
月泠睫羽轻颤,迷蒙呓语:“不要……”
嘴上虽然抗拒着,但手臂却下意识抬起,环住了离安的脖颈。
离安小心翼翼将人抱起,轻放于床榻之上。望着少女熟睡的恬静模样,又转头看向案上堆叠错落的典籍书卷,不由轻轻一叹。
遥想月泠初入宗门那几年,日日黏着自己,事事追问。但近两年,虽依旧常伴身边,性子却愈发内敛沉静,也没有了从前的依赖。
瞧这满桌修行古籍,想来是修行遇了瓶颈难处,唉,宁愿独自埋头苦学,也不曾与她提及半句。
离安拉了床边上的被子给月泠盖好,而后吹灭蜡烛小心关上门。
屋外望着被云雾遮掉一半的月亮,离安恍惚间,思绪骤然坠回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魔族大举夜袭,硬生生攻破宗门层层设防的护山结界,战火顷刻蔓延山门。天山四大主峰,除去主峰与剑峰固若金汤,其余的皆遭魔祸肆虐。
彼时离安尚在山外,与众师兄弟奋力修补破损的结界、肃清残余魔障。等到她匆匆赶回濯水仙坊,看到的却是静静卧于床榻的月泠。
离安双膝一软,跪坐床前,抬头望着身侧的李季,声音哽咽颤抖:“师父,求您救救月儿!”
李季面色惨白,方才为了护住月泠心脉,她已耗损大半修为,可月泠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之兆。
一旁的老夫子缓缓摇头,轻叹一声,语声沉重无力:“唉,是中了焚魂枯咒,难了。”
李季抬手轻按离安肩头,眼底满是疲惫,“我已然倾尽所能,余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离安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看着月泠苍白的脸,握着的手也渐渐冰凉。她红着眼将屋里的房门关上,自腰间拔出小刀在手臂一划,鲜红的血流满整个手臂,以身为祭,强行催动了禁术。
晚风拂动衣袂,离安拢了拢身上的浴衣。
此前,她始终觉得,当年夜里窗户外的暗影便是李季。可如今细细回想,若真的是她,又何必等到涵谷才动杀心。
离安皱起眉头,那道藏在暗处的人影,另有其人。
客栈里
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餐食,与往日一般往来穿梭。忽的,他靠近柜台后的老板娘,低声道:“主子吩咐,此事还需再等些时日。”
老板娘指尖一顿,蒲扇应声搁在桌案上,神色一紧,“究竟还要多久?”
“也等花神节过了。”
这花神节,想来是极重要的。红发鬼魅卧在床榻上,看着老妇人在屋内忙前忙后。
“要备这么多?”
老妇人攥着抹布擦了擦手,轻声应:“是,不过这节俗也是近十几年才有的,您大概不知。”
红发鬼魅摆了摆手,“只是帮忙购置些东西,许久了也不见人影。”
老妇人拉过一旁凳子坐下,枯瘦的手颤巍巍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叹道:“我儿身上没半点银两,得先去赚了些,才能给您置办。”
“什么?!”红发鬼魅腾地坐起身,声线骤紧,“你不早说!”
“您也从未问啊。”老妇人低声回。
“靠那痴儿赚钱,得等到猴年马月。”红发鬼魅起身,望着老妇人佝偻的身子,连放下水杯都手抖不止,“都风烛残年了还捡起那么个傻子,我看你人老了脑子也不行了。”
老妇人抬起头,望着门口,“都快晌午了,还未回来,定是又被人欺负了。您还是亲自去找找看,我儿胆小,我怕他一慌,漏嘴说出见过满头红发的人。”
“你这脑子是彻底坏了。”红发鬼魅手指着老妇人,气不打一处,但还是抓起斗笠戴上,掩去那头扎眼的红发,推门出去了。
最后还是自己去买了乌发膏,红发鬼魅从客栈出来后便在小巷里找到人了。
闹市深巷的阴翳里,身形高大的男子缩在墙角,肩背瑟缩成一团。
红发鬼魅缓步蹲下身,指尖轻抬,捏住他的下颌将脸扳起。看清那肿得面目全非、近乎成了猪头的模样,她轻挑了挑眉,“这么高的个子,倒是白长了。”
“呜呜……姐姐,他们、他们把我的钱全都抢走了。”男子嗓音哽咽,眼眶通红,话音未落便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衣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红发鬼魅指尖微抬,淡淡将人推开,旋即抬眼望向巷口,声线冷了几分:“是他们?”
巷口处缓步走来五人,为首者大腹便便,手中慢悠悠摇着一把折扇,神色倨傲。“就是这两人打的你们?”
身旁跟着的小厮慌忙捂着脸,结结巴巴地回话:“不、不是,只有大鼻虫。”
“你们三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大鼻虫打成这副模样?”为首的男子折扇一合,抬手便敲在了小厮的头顶。
另一个随从连忙上前赔笑:“少爷,您别看那人呆傻,一身力气大得吓人。”
“够了。”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声道,“去,把钱给我拿回来。”
红发鬼魅缓缓起身,指尖顺势捞过墙角一截粗实木棍,不动声色地藏在了身后。
“喂!哪里来的野丫头,快滚开!”对面小厮横眉立目,伸手指着她厉声呵斥。
“愣着做什么,动手。”男人折扇一收催促道。
红发鬼魅垂着眼,望着步步逼近的四人,藏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木棍,正要骤然发力挥出,目光瞥见巷口一道熟悉的生影。唇角微微一勾,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发间遮面的斗笠,青丝垂落,眉眼明艳动人。
下一瞬,她骤然放软了声线,屈膝微微俯身,语气恭顺又带着怯意:“还请公子手下留情,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公子。”
眼前骤然出现这般绝色美人,众人瞬间看直了眼。
男人慌忙伸手拦住两侧正要上前的小厮,厉声喝道:“住手!”
“公子,如果您肯放过我弟弟,往后奴愿为公子做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红发鬼魅顺势屈膝跪倒在地,抬手轻轻拂过眼角,装作抹去不存在的眼泪。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惊艳与贪欲,嗤笑道:“我倒是从没听说,那傻头傻脑的大鼻虫,还有你这么个貌美的姐姐。”
“奴家自幼便与家人失散,前些日子才好不容易寻到弟弟,得以团聚。”红发鬼魅垂着眼帘,声音软糯,与此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按住身旁想要起身的大鼻虫。
“原来如此。”男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收敛神色,故作严肃地开口,“那你可知,你弟弟欠了我一大笔银两?”
红发鬼魅轻轻摇头,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
“无妨,现在知道也不迟。”男人见状笑得越发得意,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攥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语气轻佻着,“只要你肯乖乖跟着我,往日的债,一笔勾销。”
红发鬼魅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余光扫过身后,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撞向男人,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挣脱,转身便朝着小巷出口狂奔,一边跑一边扬声呼救。
不料刚出小巷便踩到一小石子,身体一倾倒进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诶?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好香啊,红发鬼魅抬眼望去,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透又明媚,瞧着应是养在深宅的大家闺秀。
“你是何人?”一旁的小丫鬟立刻上前一步,警惕地将红发鬼魅拉开。
“小姐,求您救奴一命!”红发鬼魅顺势屈膝跪倒在地,伸手紧紧攥住女子的衣摆,声音颤抖着。
“姜小姐,叨扰了。”方才那男人快步追来,朝身后递了个眼色。两名随从立刻会意,架着被布团堵住嘴的大鼻虫跟了上来,男人皮笑肉不笑道:“这女子是我府上的奴婢,她姐弟二人欠了些银两,在下不过是来寻人罢了。”
姜小姐伸手将红发鬼魅扶起,并侧身将其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向男人,“多少?”
男人先是一愣,挠了挠头,又回头瞥了眼随从,随即随意地比出五根手指。
“天呐,大鼻虫,你究竟做了什么,怎会欠下如此多的银两?”周遭围观的百姓认出了被架着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旁边一位热心的大妈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大鼻虫,虽对那男人颇有忌惮,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劝道:“公子,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误会?”男人厉声驳斥,伸手指着大鼻虫,声色俱厉,“这泼皮抢了我随从的银两,证据确凿!”
被堵住嘴的大鼻虫拼命扭动身子,喉咙里溢出模糊又急切的唔唔声。
“春桃,回府取银两过来。”姜小姐淡淡吩咐道。
“姜小姐不必费心。”男人摆了摆手,“在下不要银两,只要她跟我走。” 说罢,就要上前去拉人。
姜小姐脚步微错,将人护得密不透风,语气坚定:“此人,我要了。”
“姜小姐,莫要多管闲事,还请让开!”男人脸色沉了下来,大手一挥,身后两名随从立刻上前,便要动手抓人。
红发鬼魅躲在姜小姐身后,飞快扫过人群,瞥见方才暗中观望的那人早已趁乱走远。
切,跑得倒是够快,她戏还没演够呢。
红发鬼魅心中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显,并用力攥紧姜小姐的衣袖,声音怯弱着:“小姐,求您救救我。”,趁低头的瞬间,她唇瓣微启,对着地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无形的气流翻涌而起,转瞬卷起漫天尘土,周遭瞬间黄沙弥漫,呛得众人睁不开眼,纷纷抬手遮挡。
“走!”姜小姐低喝一声,反手攥住红发女子的手腕,趁着混乱转身便跑。
一旁的春桃反应极快,趁那两名随从被风沙迷眼的空档,抬脚狠狠踹向二人□□,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间隙,一把拽过大鼻虫,紧随二人身后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