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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有意冷落 “羊……” ...

  •   “羊……”她还惦记着羊群。

      温热汤药随即滑入口中,郭念安艰难咽下,半晌才听裴罗道:“牛羊情况暂缓,倒是公主……”他呼吸低沉,用汤匙搅着碗底,“先把药喝下。”

      难道她中了时疫?郭念安忍住口中苦涩,捧着碗底将汤药一饮而尽。

      热汗随之来袭,她裹紧毡被,身上一阵冷又一阵热地昏睡过去。

      后半夜,郭念安微微睁开眼,帐内烛火攒动,入口处挂了许多艾草,闻着醒脑冲鼻,卧榻周围摆满古老兽牙,各式面具在地,土红漆面衬白眼珠,煞是狰狞可怖。

      郭念安单肘撑着起身,发出轻微声响,惊动到角落处的暗影——

      裴罗正撑坐在矮桌前,双眸紧闭,大部分长发高高束起,其余长发披肩,额前碎发在脸颊投下淡淡阴影,柔和了刚毅轮廓,深色鹿皮交领外袍袖口收紧,腰线紧贴其身,侧影如猎豹休憩,听见轻微动静瞬间睁开眼。

      “公主醒了?”裴罗眸中恢复清亮,朝主榻走去,俯身去探郭念安的额头。

      郭念安眉峰微皱,却未躲开,白色中衣抵在毡毯前,黑发披散,面色有些憔悴,只觉那只粗粝手掌在额前稳稳停留一瞬,又径自移开:“不烫了。”

      “萨满来过,为公主祈福。”裴罗又道。

      郭念安见帐内陈设约莫是按照日常起居水准搭建的,她不免有些担忧:“暂时原地休息吗?岂不耽误了迁徙?”

      裴罗侧坐在塌前,“修整两日不碍事,况且畜群突发时疫,也不好赶路。”

      郭念安挂念那些病羊,起身找鞋:“我要去羊圈看看它们,长期腹泻容易脱水……”

      未及她双脚落地,裴罗一抬手,便把她困在塌沿前,他身量高大,却单膝抵地,身影矮了她一个头,拦在郭念安面前,令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灼灼目光相对,郭念安无处可躲,兀自拽紧矮枕,想把东西藏好。

      裴罗眼尖,“公主在藏什么?”

      她自是不愿意说明,把东西更往里推了些。

      裴罗见她神态间有女儿家的羞赧,遂轻轻提起矮枕,只见一截奶黄色织物攥在她手心。

      “给我的?”裴罗眼底带笑,厚颜伸手。

      郭念安缓缓松开手,裴罗虽不明眼前东西是何物,手腕却本能地钻进去,再一扯,那截织物绵密覆于他手腕附近,原来是护腕。

      草原男子骑射难免受伤,部族自有兽皮护腕,却不及这截织物柔软。

      他之前听她说‘互助合作,却无夫妻之实’,是有几分恼,恼她千里迢迢从汉室嫁入草原,心里却不肯真正做他的妻,眼下看来,她也并非石头心肠,得慢慢来,他晓得。

      裴罗低头笑道:“正合适。”

      郭念安嘴角涌起淡笑,那双眼眸深邃柔和,眉峰舒展,一向杀伐果决之人,脸上竟带了几分孩子气,令她心头兀自柔软起来。

      帐外孤狼哀嚎,绵延不绝,裴罗立刻收了护腕,起身朝帐外走去。

      “轮值守夜!羊圈附近挂起兽皮!”裴罗声线低呵。

      族人步履莎莎,交谈声虽轻,声音却交错不断,听上去异常忙碌。

      郭念安不放心,披了外衣要去看牛羊,却被裴罗掀帘挡住去路:“部族物资、轮值人手皆已安排,夜深了,公主早些休息。”

      “可汗?”就在这时,苏迪娅清冷嗓音响在帐外,“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罗道:“无妨,进来!”

      帐帘被利落掀起一道缝隙,苏迪娅侧身而入,迅速掩好身后帘,隔绝夜间寒风。

      郭念安拥着外披站在一旁,只见苏迪娅身着暗紫束腰劲装,外袍结实,肩颈与手肘关键部位缀有皮革,外披短麾沾有晶莹露珠,在帐内烛火泛着微光,她脸庞清冷,目光先是恭敬掠过裴罗,而后习惯性低垂:“夜间巡查,在牛羊途径处荆棘丛发现一香囊。”

      言毕,苏迪娅递来沾满泥土的灰色香囊,包裹在碎布中。

      裴罗正要伸手,苏迪娅急切道:“可汗不可用手!上面有毒!”

      裴罗下意识瞟向郭念安,似担心她又有误会,不料郭念安缓步上前,一眼认出这香囊虽陈旧,却是中原样式,她将手绢摊开,“倒出来。”

      苏迪娅照做,将干瘪颗粒尽数倒出,药丸那么大,“兔子喝了这东西掺的水,腹泻衰死。”

      “若非‘醉马草’……”苏迪娅迟疑道:“春季初生时毒性最烈,何毒能致畜群中招?”

      郭念安问:“此草是当地毒草?”

      “是,若将其丢弃于水源之上,畜群必定受其影响。”

      “但族人并未中招,”郭念安捂住鼻息,怕自己余毒未解,传染给他们:“除去近距离接触畜群者,其余人并未出现腹泻症状,毕竟人与牛羊所饮水源相通。”

      裴罗用碎布捏住香囊,见其底部缝有皮革,“此物所用皮革似王庭旧物,族中除去可敦来自中原,便是阿日娜惯用香囊,一石三鸟,实在可恶!”

      “苏迪娅,此事需保密,香囊由你保管,且需暗中调查过去三日何人接近过上游水源,另派亲信调查各部物资领用,尤其是皮革类。”裴罗道。
      “是!”

      待苏迪娅退下,裴罗依然神色凝重,只宽抚郭念安:“公主病体未愈,此事暂且不必挂心,先早点休息。”

      郭念安知晓若裴罗疑心此举乃中原人所为,她必定百口莫辩,定了定神,“可汗不必担心,我自通医理,能医好自身,倒是阿日娜……”

      “她是我母亲旧部,对我而言,与亲生母亲无异。”

      那便只可能是族中旧部所为,也是,裴罗十九岁上位,如今位居可汗不足一年,旧部势力盘根错节,即使铲除头目,残余势力依然匿藏其中。

      帐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烛火绰绰,郭念安看着裴罗靠坐在矮桌旁打盹,却是眉头紧锁,忽然轻声开口:“裴罗。”

      他倏地抬眼,这是她第一次在无人时直呼他名。

      “我知你不疑心我,”郭念安侧看向他,脸庞憔悴,眼神却坚定:“这香囊既已出现,无论真假,我都入局,与其让我在帐内悬心,不如让我帮你。”

      裴罗眸光深邃:“此非疫病,杀人不见血,你不必涉险。”

      “正是有人设毒,我更要知晓缘由,若只是苏迪娅,她未免势单力薄。”

      裴罗似有迟疑,“苏迪娅乃我叔族养女,自幼与我相识,她去查这件事正好。”

      怪得不苏迪娅身为女将却不受待见,原来是背负父辈污点,即便她非药罗葛叔族亲生血脉。

      郭念安起身,朝裴罗走去,坐在他对面:“可汗,我自嫁入回纥,便忠于回纥与唐室和平,与我姓氏无关,多我一个帮手,能更好地引出内奸。”

      接下来,郭念安详细说到计划,裴罗虽担忧,最终沉重点头。

      *

      隔日清晨,部族中断休息计划,直接原地排查可疑之人。

      帐外搜查声嘈杂入耳,更有孩童啼哭,翻找声叮铃哐啷,弄得人心浮躁。

      汀兰急冲冲掀帘进来,手上端了盆热水,看着塌上的郭念安,忧心忡忡:“公主,感觉好些了么。”她拧了帕子给郭念安擦额,压低声音道:“今早不知怎么了,天刚亮,就开始排查各帐琐物。”

      郭念安坐起身来,抿了一口温水,“阿日娜帐内呢?”

      “说来也是奇,人人帐内都搜了个底朝天,阿日娜整夜都在祈福,眼皮都没睁开,任由他们胡闹!”汀兰气不打一处来,“就连我早上去寻吃食,几个牧妇……”

      说到这里,她声音带了哭腔,又凶起来:“都是见风使舵的!平时那些腥膻物,我们还吃不惯呢!”

      她缓了缓气,又去宽慰郭念安:“等到风头过了,可汗自然知道公主一片真心,若不是为了照顾那些牛羊,公主怎么会第一个染上病?若不是药方子在线,他们指定束手无策!”

      看来裴罗确实在‘有意冷落’她了。

      郭念安心中逐渐了然,匆匆洗漱完,吃了些糙米饭垫肚子,又让汀兰去病羊圈附近收集些粪便:“切记不要用手,用碎布或者帕子包起来。”

      “公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牛羊?”

      郭念安柔声在汀兰耳边说了什么,汀兰神色逐渐平静,只问:“当真有用吗?还要去上游取水?”

      “人与畜群同饮,人却无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人在上游,另一种是精准投毒,但羊群发作的症状实在像时疫,必须要查清楚才行。”郭念安目光镇定,俯身取了陪嫁中的各种瓷器,逐一放在桌面,“眼下我不便出帐,快去快回!”

      汀兰忙不迭点头,疾身出了牙帐。

      直到傍晚,几个女子冷言在帐外通知照例搜查,因郭念安陪嫁全部入册登记,这些牧妇只负责搜查近身物件。裴罗狼头腰带挂在一旁,人不在,却威慑众人,连搜查动静也轻些。

      帐内依然被翻得不像样,郭念安低头不语,这些人才悻悻作罢。

      天黑时,汀兰终于悄默声回来,脸上、额前脏兮兮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木桶,水已少了大半,她气喘吁吁道:“公主看看够吗?”说话间,又将一把碎布放到桌面。

      郭念安给自己戴上面罩,将水依次倒入瓷碗中,又把羊粪便过滤数遍,终于析出半成型药渣,能看见未被完全消化的针状叶脉:“是投毒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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