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别五

2、新班 今夜的晚风

　　今夜的晚风有些微凉，李显伸手将窗户拉在一起，这个时间点小区的人都睡得差不多了，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有几只小猫紧靠着在一起。

　　李晚合敲了两声房门：“明天要去学校报道，今天早点睡。”

　　李显转过头嗯着，转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那是李衿一给他买的，还有驱蚊效果。

　　“我明天送你”，她打开直板手机看了会，继续说：“你小姨把你安排到芜兴第四中学了。”

　　“那学校好像不错。”

　　李晚合把手机装进口袋；“好好上，人家费了好大力把你弄进去了。
　　”
　　李显走到桌前开始收拾书包，对着身后的李晚合应着好。

　　李晚合犹豫的开口：“有时间要不要去查一下听力。”

　　“不用”，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反正已经听不见了。”

　　晚上九点过了几分，李显躺在床上，把头埋得很深，闻着被单上淡淡的薄荷味，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很乱，总是出现朝着他吐烟的那个人。

　　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早上清晨李显看着七点过半的闹钟，神情有些不悦的敲响李晚合的房门。

　　李晚合又熬夜了，李显就不该相信她。

　　李晚合头发凌乱的打开房门，看到李显瞬间怔住，她忘定闹钟了，神情歉意的看着李显：“宝贝儿，对不起啊妈妈昨天晚上做方案太晚了。”

　　李晚合连衣服都没换，扒拉了两下头发就拉着李显往楼下走。

　　看着时间应该能赶得上，在路上已经一个学生都没有了。

　　清晨的知了总是不爱叫，到了中午夏日炎炎的时候才会懒洋洋出现叫两声。

　　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李显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车开一两分钟就到了学校。

　　路上没什么学生，但校门口倒是有零碎几个学生往里走，李显长腿一迈走了下去。

　　他走了进去，学校都安排学生穿校服，就他一个人穿着休闲装自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他看着学校动物不少，都是流浪在外没有主人的。

　　现在也不着急去班里，反正李晚合给他说过，在高二最差的班，那找垫底的就可以了。

　　他往左拐拐到学校北墙那里，是跟着猫过去的，学校北墙上脚印不少，一看就是学生逃课踩上去的。

　　李显抬头望去，差点被书包砸中，又是他。

　　朝着他吐烟的少年，背对着他往下一跃，稳稳的掉在草地上，发出不重不轻咚的一声。

　　他眼神轻飘的看一下李显，从地上捞起书包，直直往前走。

　　李显看着他这模样，嘴里轻声呢喃着：“没礼貌。”

　　那男生停住脚步，转头朝着李显说道：“我很有礼貌哦。”

　　李显没理他，蹲下去摸着猫的耳朵，薄薄的带点绒毛，透过阳光可以看到它细小的血管，像小生命一样跳动着。

　　那男生没走，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李显，单薄的身影还没有那只猫胖。

　　有几棵树的树叶开始泛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来年它们又会回来，反反复复的重复着无聊的一生。

　　李显站起身腿蹲得有些麻了，缓了好一会儿，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依稀记得应该是南教学楼。

　　整个高二都在南教学楼，李显摸着墙往上走，楼道安静时不时有几只麻雀在围栏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高二……”，李显小声嘟囔着，最终在一个闹哄哄的班级门口停下。

　　听着这惨绝人寰的声音，应该是在打架，要是这样李显就迟一点来了，毕竟现在进去实在是太尴尬了。

　　李显刚推开门，一本书就直直砸在他脑门上，震得他身体晃了两下，额角立刻泛起一点细微的疼，起了个小包。

　　他呆站着，弯腰把书捡起来——是本高二数学必修。

　　周围闹得厉害，没人往门口看，劝架的劝架，起哄的起哄，谁也没留意多了个陌生人。

　　他抬眼望进去，讲台上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肚子被皮带勒得滚圆，应该就是班主任。

　　那人手忙脚乱地拦在中间，一副恨不得分身乏术的样子，憋的满头是汗。

　　眼镜都被打飞了。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转班生来了，都别打了。”

　　空气凝滞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齐齐望向门口，李显有些不自然的捏紧裤子。

　　班主任王建华，他头顶头发稀少，圆滚滚的肚子被皮带勒着，很是戏剧性的一幕，他推开打架的人，稳了稳自己的眼镜往李显那边走。

　　脸上的微表情抑制不住，他眨了两下眼睛：“新同学，欢迎来13班。”

　　这个班级好像有点不欢迎他，刚来第一天就如此激战，想必每天都是鸡犬不宁。

　　“谢谢”，李显指着东倒西歪的桌子和围在一块的学生，问道：“我坐哪？”

　　王建华扶了下自己的眼镜，“你等一下。”

　　说着他朝后面的男生喊，“都别打了，刚刚谁参与打架都给我去政教处站着去，剩下的人收拾桌子。”

　　那群起哄的人该散的都散了，谁都不想去政教处走一走，两个灰头土脸的人从最里面走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就是他。

　　“同班啊！”，那男生挑着眉看着李显，语气贱兮兮，不着调的人。

　　李显没理他，他没空搭理这种无聊的人，侧身让路的时候，石伽言从他身边擦过去。就那一秒，他的视线往下落了落，落在李显耳后那个肉色的东西上。

　　李显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石伽言没说话，走了。

　　“石伽言，顾珺你俩走快点”，王建华在后面大声催促。

　　王建华拉着李显走到办公室，这节课也不打算上了。

　　办公室外面有棵高大的槐树，上面还有几个还未建成的鸟巢，不时就会飞来很多麻雀和其他品种的鸟。

　　办公室的玻璃上还残留着水痕，所以外面的风景看着朦朦胧胧。

　　燥热的气温穿流在空气中，头顶的风扇摇摇晃晃，风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热气依旧裹着人。

　　王建华随手在办公桌上拿了个作业本开始扇风，语气有些喘：“我听姑姑说了你大致情况”，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耳朵：“这有问题吧！会格外关照你的。”

　　“不用”，李显严词拒绝脸上浮动不出任何情绪：“我不想被当成怪人。”

　　这也正常，少年心气，每个人青春的时候都不想当怯懦的人，都不想把自己的缺陷暴露给别人。

　　王建华理解的点了下头，他神情有些无奈：“咱们班这情况你也看到了”，随后他又解释着说：“但也不每天都是这样，每个班都有一些刺头。”

　　“我知道。”

　　王建华笑着点头，但这笑有点勉强：“知道就好，这不是害怕你融不进去吗？”

　　他也没打算融进这个班。

　　今天一整天都热浪连连，让人昏昏沉沉，李显推开班门干就听见有人兴奋的讨论说：“又混过了一节课，再混两年就可以逃脱这个没有光明的地方了。”

　　他推开门，没有察觉到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坐在了最后一排。

　　其实班里的空桌子挺多的，但他不想和那些叽叽喳喳的人坐在一块。

　　他撑着头看向外面，能直接看见广场上升扬的红旗，下一节是化学。

　　讲的什么他都忘了，听不清，也听不完整。

　　学校速度很迅速，也可以说是班主任上心，下午临放学前他就拿到高二的新教材。

　　书皮崭新，还额外多了几套册子，差班也抓的那么紧，芜兴中学真是不放过任何学生。

　　放学了一会儿了，整个教学楼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慢慢收拾东西，说实话一整天他就没见过几个人认真学习。

　　差班的环境就是上课没人听大家都昏昏欲睡，下课又吵又闹。

　　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大家几乎都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