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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年 暴雨夜，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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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七年
六月的雨来得没有道理。
方才还是晴天，转眼间天就压下来了。乌云从西边涌过来，沉沉的，像要坠到楼顶上。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街上的人跑起来，脚步声杂乱地响了一阵，又归于安静。
苏念握着方向盘，雨刷器在眼前来回摆动。副驾驶上老周捂着胳膊，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脚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别开太快，”老周还有心思说话，“我这胳膊还得留着给闺女辅导作业。”
苏念没应声，脚下油门又踩深了些。
雨更大了。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谁在用力敲打。挡风玻璃上的水来不及刮干净，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灰色的楼，绿色的树，红色的灯。
最近的那家医院还有三公里。市一医院，急诊科二十四小时。
她记得这个地方。路过很多次，从没进去过。
车停进急诊通道的时候雨还没停。苏念跳下车，绕到副驾驶扶老周。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钻进衣领里，冰凉的一线。早有护士推着平车跑出来，塑料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亮了一下证件，简单说明情况，看着老周被推进去，这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冲得很，混着雨水带来的潮气，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医院特有的气味。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白惨惨的光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远处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转动的声响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警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皱巴巴的，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头发乱了，也顾不上理。
狼狈得很。
她往急诊室那边走了几步，想看看老周的情况，又觉得进去也是添乱。便靠在墙边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往走廊深处看去。
走廊很长，灯光一路铺过去，照见几扇紧闭的门，几个匆匆走过的身影。尽头处是一个转角，转过去就是住院部了。
她只是随意地看着。转角的地方，有人正往这边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白大褂，中等身高，走得不算快。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也许是病历本，也许是手机。
苏念没在意，目光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
那人走过了转角，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
他抬起头。
灯光从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不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这张脸在她梦里出现过太多次。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就在看见的一瞬间，全部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像昨天刚见过。
是他。
是那个她第一次见到就心动的人。
是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敢对人提起的人。
林深。
他比七年前瘦了。脸颊的弧度变得凌厉，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眉眼间那股少年气褪得干干净净，换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清冷。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谁也不看。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越走越近。
苏念站在原地，动不了。
她应该打招呼的。她应该上前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说“你还记得我吗”。她应该做点什么，让这七年的暗恋有一个交代。
可她动不了。
只能看着他走过来。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的目光扫过她，像扫过走廊里任何一个陌生人。
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消毒水混着雨水的气息。
走过去了。
继续往前走，往走廊另一头走，越走越远。
苏念回过头，看着那个背影。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后颈有一颗小小的痣，被走廊的灯光照得隐约可见。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个背影转过一个弯，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
苏念靠在墙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砸在玻璃上，淌成一道一道的水痕。远处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云，看不见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认识她。
从头到尾，都不认识。
那年她高一，他高三。她见过他很多次，他一次都没见过她。她只是一个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的学妹，一个名字、一张脸，在他生命里从未存在过。
七年了。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就在刚才，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有些东西是冲不淡的。
她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雨天，这样一条走廊，这样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
老周缝好针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还靠在墙上发呆。
“怎么了？淋雨淋傻了？”
苏念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你怎么样？”
“七针，留院观察一晚。”老周晃了晃包着纱布的胳膊，“走吧，陪我上去，一个人躺着无聊。”
苏念点点头，扶着他往电梯走。
进电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好像刚才那个背影，只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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