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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祈愿 莫名的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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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折磨开始了。这种折磨十分微妙又巧妙,一开始陈蕖根本没察觉到。
从小小的绊她一脚、踩她的手,到时而把她当透明人,时而又对她的呼吸声异常敏感,他隐秘又恶毒地折磨着陈蕖。
到了这个地步,陈蕖不得不承认,沈渊讨厌她。她不明白一个男人讨厌自己的原因,所以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陈蕖顽强地撑着,脸上装作若无其事。感觉沈渊好像希望她离开这个家,但她就是不想乖乖遂他的愿。
沈安在最近的模拟考中成绩又提高了,陈蕖也再次拿到了丰厚的奖金。
她用这笔钱给沈安买了礼物,并请他吃了饭。她若无其事地在沈渊面前大肆宣扬一起聚餐多么开心,还夸赞沈安穿上新衣服多么合身。
偶尔,陈蕖最终还是会和沈渊起争执。
他们甚至会幼稚地斗嘴。这种小摩擦时不时就会发生。沈渊招惹陈蕖,然后陈蕖就会反击,时而赢,时而输,如此反复。
但陈蕖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沈渊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人,陈蕖深知他们之间那难以跨越的距离。
陈蕖到底有什么错呢?她曾认真地反思过。
因为她出身卑微,像只被踩死的老鼠般无法出头,还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说不定在男人眼里,她的存在本身就微不足道。
陈蕖没有像男人那样的权势,也没有能为她出头、替她发火的人,所以男人自然会轻视她,把她当作发泄怒火的对象,当作打发无聊时光的玩物。
真是个坏人,她打心底里厌恶他。更可气的是沈渊那副嘴脸,他厚颜无耻地胡作非为后,要么闭眼说“是个失误”,要么撇着嘴说“我又不知道”。
围绕在男人身边的光环让他趾高气昂,但即便如此,陈蕖从不会说过分难听的话。即便事后回想起来气不打一处来,最后留在脑海里的还是男人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要是他个子矮得像侏儒,眼睛小得眯成一条缝,或者愚蠢至极、胆小如鼠,那陈蕖说不定还能在心里狠狠嘲笑他一番,可他除了性格恶劣,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她时常幻想,如果自己也能像沈渊那么有钱就好了;要是这愿望太奢侈无法实现,哪怕只有沈渊指甲缝里的那点财富也行。
就算没有能为陈蕖发火出头的父母,要是有个姐姐或者哥哥也好……那样的话,他还会这么看不起自己吗?
真希望他别再这么轻视自己,最好能多重视自己一些……
“老师,您的洗礼名是什么呀?”
“嗯?”
陈蕖抬起头,正拨弄着苹果的沈安咯咯笑着,挑了个苹果用叉子叉好递给陈蕖。旁边佣人们正在收拾餐桌上的早餐。
“您是天主教信徒,金先生说,是孤儿院的王老师介绍您来的,说您原本还梦想着当老师呢。”
“啊,对。我从小就是信徒了。”
陈蕖露出众人期待中虔诚信徒该有的微笑。
“那您的洗礼名是什么呀?我也是信徒,但很少去教堂,洗礼也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受的……我的洗礼名是迪莫泰奥,我爷爷是弗朗西斯科,我爷爷的洗礼名和教皇一样呢,是不是很帅?”
弗朗西斯科出生在富裕商人家庭,却一生甘于贫苦,还把财产分给了邻居,是位圣人。这个名字和董事长的身份实在不搭,要是真正的弗朗西斯科知道了,估计会捶胸叹息。不过陈蕖没有表露不满,只是笑容更灿烂了。
“我是西比拉。”
她其实并不想说出这个名字,但雇主的孙子都问了,她只好久违地戴上善良的西比拉这层面具。沈安眼睛亮晶晶的。
“哇,好漂亮的名字,西比拉,就像某个星系的名字,和老师您特别配,优雅、美丽又神秘……”
“我也是信徒……”
在孩子天真的赞叹声中,不速之客的声音插了进来。沈渊打着哈欠走进餐厅,像是刚睡醒。
他绕过陈蕖,在餐桌尽头最尊贵的位置坐下,斜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条胳膊。满脸的倦意中透着厌烦,可这一切却像极了傲慢又优雅的国王姿态。
“啊,对哦,哥哥也是信徒呢……”
沈渊一来,沈安的声音就小了下去。看着这孩子小心翼翼看哥哥脸色的样子,真让人心疼。沈渊不知是没察觉到还是故意不管,若无其事地按响了餐桌上的铃。
不管怎么说,这是兄弟间的事,和陈蕖无关,她起身准备离开。正当她做完祈祷转身的时候——
“拉斐尔。”
“嗯?”
“我叫拉斐尔。”
偶然间,陈蕖和沈渊四目相对,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么一个眼神,不知为何,陈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嘲笑了。毕竟这个男人总是羞辱她,现在估计就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只要一见到他,就会有这种感觉吧。
陈蕖低下头,走出了餐厅。身后传来沈安惋惜的声音,但也仅此而已。
她独自走在走廊上,一时想起了拉斐尔这个名字。《圣经》里的拉斐尔是治愈人们痛苦的大天使。拉斐尔和沈渊,哼,她不禁嗤笑一声。这名字和沈渊简直格格不入,比起给沈临天取弗朗西斯科这个名字还要不搭得多。真该好好嘲笑一番,不过即便如此,一听到那个名字,她还是会突然心生好奇。慈悲的拉斐尔,他会愿意为我卸下生活的重担吗?想到这儿,陈蕖自嘲地笑了。
真可笑,根本就没有什么神。
一切都是因为钱。
“没钱了,真的很抱歉。孩子叫陈蕖,麻烦送到好地方去吧。”这是她二十岁时从王老师那里拿到的一张旧纸条。
巴掌大小的泛黄纸张,纸条像是随便从什么纸上撕下来的,边缘歪歪扭扭不整齐。拿到纸条时,陈蕖并没有感到特别震惊。
据说陈蕖顶着蕖花的名字被扔在了孤儿院。
院长开玩笑似的说:“这孩子可是佛祖和上帝都庇佑的呢。”小时候她听不懂这话,再长大些,就算听懂了也不再相信。
既然佛祖和上帝都庇佑我,那为什么我会被抛弃呢?
她心里好奇,但一想到就难受,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顶着那个名字,她五岁时被领养,十岁时又被送了回去,因为养父母的生意失败了。
一开始,好像确实很幸福、很温暖。新出现的父母让她无比开心和欢喜。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涌上心头的只有痛苦、恐惧和孤独。
记忆里,养父总是酗酒,满嘴脏话还动手打人。一开始他好像是个仁慈又和蔼的父亲,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总说是因为她。说家里因为她带错了人,好好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说她是个扫把星,早知道就不该把她领回来。他喝得醉醺醺地唠叨,像发泄怒火似的谩骂。
养父那双充血的眼睛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那双眼睛吓得她腿打哆嗦、尿了裤子;她想逃跑时,又被他揪住头发,被迫再次面对那双眼睛。
在那双眼的另一边,养母捂着耳朵,像牙齿打战似的嘟嘟囔囔。她是个过分在意别人眼光、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歇斯底里的人。
在养父的生意垮掉之前,他像摆弄玩偶一样,常给小陈蕖穿上各式各样的衣服,梳好头发,带她出门。可生意一垮,他便对小陈蕖漠不关心了。
生意破产没多久,养母就有了外遇。养父不在家时,时不时会有陌生男人在家里晃悠。小陈蕖讨厌那个眼神油滑得像涂了油一样的男人,也讨厌他每次看自己时那令人作呕的笑容。那男人来家里时,小陈蕖就躲在房间角落,半天都不敢出那个房间。有一次因为不敢出那间房,她尿在了裤子上,还因此挨了养母一顿骂。
最终,养母的外遇被发现了,他们离婚了。没人愿意收养小陈蕖,小陈蕖又回到了孤儿院的孤儿院。
所以,当听到“没钱了,真的很抱歉”这句话时,小陈蕖并不惊讶。是啊,如果当初很有钱的话,自己也不会被抛弃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没钱就会被抛弃。没钱的人生就是这么凄惨,一切都是钱的错。
所以,我得赚很多很多钱,绝不让任何人随意欺负我,为了保护自己,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但在乡下,这个梦想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这里到处是农田、山野,鸡叫牛哞声不绝于耳,村里还有很多流浪狗四处乱窜。操着方言的大妈、大叔、奶奶、爷爷们不分昼夜、不分季节地唉声叹气。要是坐在孤儿院的椅子上,听着他们的叹息声,就会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小陈蕖能做的只有学习。
虽然没钱去培训班或请家教,但她像钉子一样钉在椅子上,埋头做习题集。反正她没朋友,又没钱,也没别的事可做。
小陈蕖一心只想去J市。她讨厌孤儿院里挤着四五个人的房间,讨厌那些一看到自己买面包就一窝蜂围上来,把面包一块块抢走的孩子,也讨厌那些周末为了拿志愿服务积分,像郊游一样涌来的志愿者。
“远远地,去J市,去J市……”她一边默念,一边一遍又一遍地读书。
有时候,学习变得枯燥乏味,未来也一片迷茫,压得她喘不过气,小陈蕖就会展开想象。
想象繁华的J市夜景,想象那里温暖宽敞的大房子,想象那不再是孤儿院宿舍,而是只属于自己的世界,想象那充满光明和温暖的生活。
小陈蕖像染上毒瘾一样沉浸在想象的生活里。而这里,正是完美再现了她想象中生活的地方。所以,她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就毁掉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陈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听到一阵东西破碎的声音,起身却发现四周一片寂静。
她屏住呼吸。
1秒、2秒、3秒、4秒……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有人在呼喊。走出房间,声音愈发清晰。是一楼传来的动静。
“那是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一阵喧闹,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你喝多了吧?竟敢羞辱议员,还敢瞧不起我?就算在我脸上、在西京撒野,也得有个分寸!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怎么?没兴趣?没兴趣也得有!必须得有!你可是沈临天的长孙啊!这点事都做不到?还敢叫嚷着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张省长会怎么看我!你是沈临天的长孙啊!你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就是西京的失败!你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养大的吗!你这个畜生……”
“砰砰”,长长的高尔夫球杆狠狠击打在男人身上。
即便如此,沈临天似乎还不解气,仍不停地挥舞着球杆。
“趴下。叫你趴下!……你这孽障,还不跪下!”周围穿着西装的男人像捆绑犯人一样抓住男人的双臂,把他按得跪了下来。沈临天朝着他,像个无赖一样用脚猛踹。被踹的男人身体被踢得往后仰又弹回来,往后仰又弹回来。
沈临天再次怒吼,那沙哑的喊叫声震得天花板嗡嗡作响。
“你觉得我可笑,仗着自己是长孙,仗着你那自以为是的脑袋,脑袋稍微灵光点就想把我挤走,连你死去父亲的那份都算上,不,比你死去的父亲还要过分,还要更高的地位……”
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沈临天似乎因为沈渊而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那愤怒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算什么大事。
沈临天愤怒到极点,让人担心再这么打下去打人的人会先累倒。高尔夫球杆打在男人肩膀上时,球杆最终断成了两截。沈临天没有放弃,捡起断杆继续握着。
沈临天完全被自己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很难让人相信,这个被负面情绪笼罩的老人,就是那个偶尔在电视上露出和蔼微笑的企业家。
明明是如此怪异的场景,为什么却没有人出来制止呢?真是奇怪。陈蕖又往下迈了一步台阶,与嘴唇破裂的沈渊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中透着嘲讽与平静,在那张冷峻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沉静。
陈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乖乖挨打、一声不吭的人就是沈渊。他那副模样,像是自己选择了不反抗。
他似乎并不像是在单纯地挨打。每打沈渊一下,似乎反而是沈临天受到了更大的打击。
“砰砰”,摩擦声不断,陈蕖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炸开,忍不住想尖叫。
“上去吧。”珍姨发现了站在楼梯上的陈蕖,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用极小的声音劝陈蕖回去。她看起来对这种事很是习以为常。
“呼呼”“砰砰”,高尔夫球杆挥舞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从珍姨的肩膀后面可以看到,高尔夫球杆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
陈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就在那一瞬间,她把脚伸了出去。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她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陈蕖捂着脚踝,发出夸张的痛苦叫声。她再次与沈渊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仿佛在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那种审视。面对正在挨打的状况,陈蕖移开了视线。
珍姨赶忙把陈蕖扶了起来。她向沈临天赔了不是,然后让陈蕖站好。接着,后面似乎又传来了老人的咒骂声。
“陈小姐,陈小姐!”
听到急切的声音,她转过头去。不知沈渊是如何挣脱那些捆绑他的员工的,只见他一只手揪着沈临天的脸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仿佛随时都会挥出拳头。
然而,他并没有挥拳。而是用那只手抓住了沈临天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腕。很快,高尔夫球杆掉落在地。
“适可而止吧。我也是看在家族的面子上,一直在忍着。”
“你,你这……你这畜生!”
两名员工冲上来,试图再次制服沈渊,但他纹丝不动。又有几名员工跑了进来。最终,他们把沈渊按回座位。接着,各种嘈杂难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
陈蕖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痛苦地呻吟着,还让珍姨帮忙拨打119。终于,客厅里的喧闹声停了下来,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沈临天恶狠狠地命令道:
“禁止这畜生外出!也别叫医生!别给他药!让他自己硬撑着!”
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陈蕖的呻吟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珍姨一边摩挲着坐在地上的陈蕖的脚踝,一边问这问那。
沈渊在经过她们身边上楼前,匆匆瞥了陈蕖一眼。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对视,但不知为何,陈蕖却因被看穿心思般的羞愧而心如刀绞。
***
沈临天一行人离开了。别墅再次恢复了宁静。陈蕖把为治疗脚踝拿来的急救箱放在沈渊的房门前,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突然开了,这完全是个意外。陈蕖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好歹在别人面前注意下形象啊。”
“……”
“你不觉得更过分了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责怪陈蕖。那是一种让人无语的腔调。陈蕖回头一看,他正靠在门框上,盯着自己。他那嚣张的脸上带着擦伤,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陈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
“我是故意让着他们的。那些老头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现在武力不行了,就叫手下的人来以多欺少。”
“……你就会逞强。”
“真的。我是懒得动手才让他们打的。”
他像是在开玩笑,但脸上那副模样,让陈蕖一点也笑不出来。她低下头,指了指地上的急救箱。
“在伤口恶化之前,你还是用这个……”
沈渊一脚踢开了急救箱。急救箱滑到了陈蕖的脚边。陈蕖惊慌地抬起头。他那副傲慢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是个挨打的人。
“你在可怜我?”他平静地问道。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他似笑非笑,眼神中带着警惕。
陈蕖正琢磨他这话什么意思,突然就明白了。
果然是个疯子。这个疯子的孙子也是个疯子。这次,陈蕖真的转身离开了。转身前,她好像瞥见他笑了一下。
陈蕖“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以此明确表达了拒绝和不悦。她重新躺回床上,试图入睡,却辗转难眠。
不知怎的,陈蕖感觉自己对沈渊的厌恶之情竟减少了那么一丁点儿。这就是理解的力量吧,她明白了沈渊之所以有那样的脾气,是有其背后的原因的,仅此而已。
雨声悦耳动听。酷热难耐之时,这一场格外漫长的梅雨如期而至。换作以往,这样的雨定会让人烦闷,但此刻从这所房子里望出去的风景美不胜收,让她不再心生厌烦。
远处笼罩着城市的水雾如梦如幻,宛如水墨画卷。陈蕖常常会看得入神,沉浸其中。
沈安趁着假期去欧洲旅行了。他这一走,在宅子里忙活的佣人又少了几个。
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宅子里格外安静,透着丝丝凉意。一整天,空调的冷气在房间里弥漫。
沈渊有段时间没出门了,陈蕖猜测可能是因为他脸上的伤。若不是那道伤口,那天发生的事,就好像一场遥远的梦。宅子里没人再提起那件事,而那男人依旧傲慢无礼,似乎仍对陈蕖充满厌恶,陈蕖自然也讨厌他。虽说对他的厌恶稍稍减轻了一些,但讨厌就是讨厌,她选择了沉默,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然而,有些时候,避无可避。
有一次,陈蕖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渊从二楼下来,竟平静地坐在了她身旁。起身躲开吧,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她硬着头皮,坚守原位。
她偷偷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她也摆出同样的神情。电视剧无聊透顶,演员们叽叽喳喳的台词,她一句也没听进去,但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间闭上眼又睁开,发现沈渊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自己。她假装没看见,可他却一直盯着她。她心想,这人折磨人的招数还真不少。
终于,她再也忍不下去了,正打算放下自尊起身离开,却见他伸出修长的腿,挡住了她的去路。
“去哪儿?别留我一个人。”
这话莫名其妙,她没搭理。他又把腿横过来,再次拦住她,就像小孩子恶作剧一样。陈蕖气得猛地扭过头,瞪着他,可那男人却一脸平静地说:
“陪我玩玩。”
“……”
“好无聊。”
“……”
“你就露一手呗。”他笑着说道。虽面带笑容,但不知为何,脸上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
说是漫不经心,可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勾人。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锐利,陈蕖常常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就像蜘蛛网一样。
这么一想,现在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啊。
“在沈安面前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嘛,又笑又闹的,给你的东西也照单全收,还会主动送这送那的。”
“那是因为对方是沈安啊。”
“你这是区别对待啊?真让我心里不痛快。我可比他地位高多了。”毕竟他足足大了七岁呢。他这般计较年龄差,显得很幼稚,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可笑。
沈渊要是露起一手来,那还真是有一手。
“你就嫉妒嫉妒我呗?”
“我本来就有点怕孤单。”说着,他眯起了眼睛,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
哪个女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算被他使坏捉弄了,也会咯咯直笑;酒店的某个女员工还曾借钱给他。
那陈蕖该怎么办才好呢?面对说自己怕孤单的他,陈蕖既想不出该说什么,也想不出该做什么,只能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
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似乎格外难熬。没过多久,他便收回视线,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接着收起了笑容,刚才还带着几分俏皮的脸瞬间变得倦怠起来。
“咱们老师啊,比看上去还不给面子呢。”他依旧没个正形地说着,但语气却和刚才不同,没了先前的兴致。
沈渊关掉了电视。没了声音的空旷房间里,噼里啪啦的雨声涌了进来。
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叼着没点着的烟,他转过头去。
望向露台外如注的雨幕,然后拿起了手机。电话一接通,立刻传来他嘎嘎大笑的声音。
“行了,把朋友们都叫过来。下雨天能干啥呢,当然是得喝点酒啦。人越多越好,地方越窄越好。”
沈渊酒量好,能吃辣,又是个酒鬼,世间玩乐之事他是样样不落。难不成他还是个赌徒?不,他是个有钱人,倒也有可能。只要不是个爱打架的就谢天谢地了。
沈渊接着打电话,站起身来。看到还站在那里的陈蕖,他投去“你干嘛呢”的眼神。
电话那头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一起去玩呗?”这问题是冲着陈蕖问的。陈蕖摇了摇头。现在才是真正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的时候。
“你一个人也会无聊吧。”要是没有我在。男人的话和话里暗藏的意图就像捕鼠夹一样紧紧夹住了陈蕖的脚。
不知为何,陈蕖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是觉得有趣吗?面对他那些搞不清是玩笑还是轻蔑的举动,时而败下阵来,时而又占上风,陈蕖是觉得有趣吗?
陈蕖还在犹豫的时候,沈渊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他走过时带起的一丝微风,显得那么空洞。
明明是他先问的,却连多等她一会儿都做不到。陈蕖无声地对这个男人浅薄的耐心和毅力表示了鄙夷。
陈蕖也转身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就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嗡嗡的排气声渐渐远去,喧闹声也越来越小。
陈蕖望向窗外。在如注的雨幕中,只有沈渊的车闪烁着明亮的光。别墅很快就像一口古井般安静了下来。
***
有一天,那个男人离开了。
这是陈蕖去J市近郊参加两天三夜的团建回来之后的事。
回到别墅,却不见沈渊的踪影。据陈蕖所知,这个男人的出国日期还有十天左右。
听佣人们说,在陈蕖回来的前一天,沈渊突然心血来潮,匆忙买了机票,去东南亚的某个岛屿参加冲浪之旅了。
据说他要在那里尽情享受海浪,然后直接前往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