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喜喜怀锦

59、转折 翟志峰

　　翟志峰头脑发蒙，刚睡醒的他大脑根本接受不完全魏庆平的话，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人也套上了一身运动服连拖带拽的带出家门。

　　翟志峰揉了揉眼角干瘪的眼屎眯起眼看向天边一小条刚蒙蒙的亮，满心怨气。

　　不过下一刻又觉得没那么糟，他已经太久没闻到过清晨清新的空气，清甜的微凉冲击着浑身每一丝汗毛孔，贪婪的享受令他莫名打了个激灵。

　　直到天边的光亮越来越大，太阳的光芒照射在整片大地，翟志峰跟魏庆平喘着粗气，他长久没打理有些长了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变得一簇一簇的黏在脸上。

　　翟志峰接过魏庆平递过来的水，顺手抓起已经划开外套的拉链用衣服给自扇风，仿佛所有郁气也随着汗水蒸发在春日。

　　他仰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水，眼睛盯着太阳，不知是跑累的还是被阳光刺痛，他站在碎金似的晨光里眼角突的泛起薄雾。

　　跟其他人完全不同，魏庆平并没给他太多安慰，他甚至也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去上学，也没有边叹气边劝自己回去念书，翟志峰在被他像拖死狗一般历练时甚至一度觉得他都没把自己当人。

　　他就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准时出现在翟志峰家的大门，然后拽着他出门跑步。

　　拼命跑，拼命跑，直到天光大亮，太阳吻过最靠近天边的那根树梢，二人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再带着他去楼下的小摊狼吞虎咽的吃过早饭，就不再管还拖着沉重酸痛的双腿浑身无力的自己潇洒走人。

　　因为魏庆平的存在，翟志峰的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

　　魏庆平最初只是感叹翟志峰是个好苗子，看他家中突逢变故生怕翟志峰心气儿散了人就废了。

　　经过这次的事他难得还从翟志峰的身上看到了这孩子的韧劲儿，看出他因伤痛而沮丧迷茫，有心想要给他一次宣泄的出口。

　　他不会安慰人，也知道翟志峰必定听过了太多安慰人的话，那些对他已经没有安慰。

　　他能做的就是每日如约不间断的敲响那扇房门，不由分说把人拉出狭小的暗格，连带着那股郁气都在运动到不余一丝余力释放出去。

　　让人惊喜的是翟志峰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身体越来越抗造，到后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怕是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少年人的薄发。

　　"你听老师一句话，先回学校去好好念书，等过段时间，你要是愿意的话试试体校或者当兵去怎么样。"

　　终于有一天，魏庆平跟翟志峰提到。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他提起这些。

　　翟志峰先是一愣，这还是父母离世后第一次有人替自己假设好未来。

　　他抿着唇陷入思考。

　　"没关系，老师不逼你，你好好想清楚，想好了再告诉老师，总之先回去念书。"

　　看出他的犹豫，魏庆平试图让他不要那么紧张，拍了两下他的肩："不管怎样你的人生还刚刚开始，书还是要认真读下去的，你现在是男子汉了不要被轻易打倒。"

　　翟志峰这种半大小子的年纪，再加上翟家父母在世时虽然宠爱儿子但却并不溺爱，很多道理他听得懂也想的清，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

　　这段时间的沉淀他知道魏庆平的良苦用心，自己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翟志峰毕业后在他的决定下，魏庆平也自然而然成了翟志峰进入体校的引路人。

　　魏庆平替他找到的学校不仅只局限在体能训练，更是对文化课也丝毫没有懈怠，因此甚至还要比一般的高中更累。

　　但这样的生活反而让翟志峰更加充实，除了变得更加稳重外也逐渐走出了父母早逝的阴霾。

　　也是在这里他认识了自己人生中另外一个重要的人：杨晓娜。

　　那时杨晓娜是翟志峰同班的女同学，跟其他学生的张扬与锋芒不同，杨晓娜的像一束游刃有余的阳光顷刻划破了翟志峰的心墙，让他的人生重新运转又变得五光十色。

　　毕业没多久两人就领了结婚证，转年，杨晓娜经过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两个人的爱情结晶，两人为他取名：翟洪钊，小名叫小满，蕴意小满即安。

　　夫妻俩不求翟洪钊大富大贵，只求他一世平安。

　　……

　　"爸爸！你别走！我要爸爸！"

　　儿子的哭喊声仿佛仍在杨晓娜的脑海里面回荡。

　　她埋在膝盖的脸上布满泪痕，被两条胳膊用力死死圈着。

　　"翟志峰你会爱我吗，永远爱我，永远只爱我。"

　　天色尚早，天边的晚霞如油画舒展，余晖尚未完全散去。

　　杨晓娜知道这是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但她就是想要亲耳听他告诉自己答案。

　　那年他们风华正茂，校园的林荫路划开两旁，花树被微风吹荡，飘落的花瓣打着旋儿缓缓落下。

　　少女的长裙被风吹起裙摆，少年凝视着她，抬手轻柔勾住那一缕被风拂过的发丝："嗯。"

　　"翟志峰这辈子只爱杨晓娜，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

　　"峰哥，"染了一头黄毛，身材精瘦的男子离老远，当看到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时眼前一亮，终于松口气赶忙就跑了上去。

　　"人呢？"

　　翟志峰看到韩松，眉头这才稍微松缓了些，离近了才见他脸上带着不少淤青，嘴角裂口的地方还有干枯的血迹，面色一沉。

　　瘦猴，也就是韩松回头指了下身后那一大排三层厂房，现在那里已经被改造成电子厂的员工楼。

　　几年前电子厂倒闭，拖欠了厂里员工不少钱还不上就把这处抵押给了员工算是能补多少算多少。

　　这些员工只有使用权没法买卖变现，除了最开始有些人走投无路留着自住，后面不知是谁起的头，总之这处外表平平无奇的超长的L形三层厂房，现在变成了圈子里有名的赌场。

　　翟志峰抬头顺着瘦猴指的看了眼三楼的某处窗口皱了皱眉，边走边问瘦猴："对方怎么说。"

　　瘦猴吞咽了下口水，激动的声音险些劈叉："他妈的六条最开始只借了三万，这才多久就非说要么还四十万要么卸掉他的胳膊当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