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春天》逃逸轨迹

3、邮戳 周一早

　　周一早上，沈初萤在学校的收发室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她的信。
　　她有点失落，但想了想，也是。
　　她昨天才寄出的信，要寄到成都，至少也要两三天才能到。李明希收到信，再回信，又要两三天。
　　那就是周四或周五了？
　　她站在收发室门口，叹了口气。
　　原来，成都有点远。
　　原来，信这么慢。
　　她回到教室，拿出课本，开始上课。
　　这一周，她上课很认真，做题也很努力。因为李明希说，她很聪明，她真的在思考，不是偷懒。
　　她想，她要证明他是对的。
　　周二上午，数学成绩出来了。
　　沈初萤站在黑板前，看着自己的成绩——125分。
　　她愣住了。
　　她上次考了 95分，这次考了 125分？
　　她想了想，那道函数题她真的做出来了，其他的基础题也答对了。难道，真的进步了这么多？
　　"哇，沈初萤，你这次数学考了 125 分！"班长跑过来，"你进步好大啊！上次你才考了 95分！"
　　"沈初萤，你厉害啊！"有人在夸她。
　　"就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教教我们呗！"
　　沈初萤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
　　以前她考好了，奶奶会说"你运气好"，老师会说"还可以"，同学们会说"你怎么突然进步了"。但从来没有人说"你厉害""你进步好大"。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看见了。
　　这时候，林晚星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初萤，你真棒！"
　　沈初萤转过头，看到林晚星那双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林晚星是她的同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晚星长得很漂亮，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盛着阳光。她是美术特长生，画画很好，文化课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林晚星从来不会看不起她。
　　"晚星。"沈初萤说。
　　"我昨天看你一直在做题，"林晚星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这次肯定能考好。对了，你用了什么方法啊？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快？"
　　沈初萤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她李明希的事情？
　　如果告诉林晚星，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太依赖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但林晚星是她的好朋友，她应该可以相信。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学长，"沈初萤小声说，"他教我的。"
　　"学长？"林晚星眼睛一亮，"是不是很厉害的那种？"
　　沈初萤想了想，点头。
　　"哇，初萤，你桃花运到了啊！"林晚星笑着说。
　　沈初萤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忙解释，"他是成都的大学生，比我大四岁，他只是教我做题。"
　　"成都？"林晚星眼睛一亮，"成都挺好的啊！有火锅，有熊猫，还有好吃的！"
　　沈初萤笑了："对，他说成都是个好城市。"
　　"那你去过成都吗？"林晚星问。
　　沈初萤摇头："没有，但我以后想去。"
　　"那太好了！"林晚星笑着说，"等你考去成都，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沈初萤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考去成都。
　　但林晚星说得对，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去成都。
　　也许，她会去看看成都的春天，成都的火锅，还有那个在成都读大学的男孩。
　　周五下午，沈初萤在收发室门口被叫住了。
　　"沈初萤！"收发室的老师喊道，"你的信，成都来的！"
　　沈初萤愣住了。
　　她跑过去，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干净、整洁，每个字都写得很有力量。信封的角落上，贴着一张成都的邮票，上面是一片高原的风光。
　　"谢谢！"她小声说。
　　收发室的老师笑了笑："成都那边的信，一般都要两三天左右，"老师说，"路有点远，能这么快到，说明对方很用心。"
　　沈初萤看着信封，心里暖暖的。
　　他很用心。
　　她把信放进书包，准备回宿舍再看。学校不让看信，她只能偷偷在宿舍看。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
　　"沈初萤：
　　你好。
　　你的信收到了。
　　首先，我想告诉你，你一点都不笨。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在思考，而不是偷懒。这比聪明更难得。
　　那道函数题，你做出来了，很好。这说明你理解了，不是死记硬背。
　　至于问我问题，你随时都可以。我一般晚上会在论坛，你可以找我。
　　另外，如果你想写信，也可以。成都到沿海虽然有两千多公里，但信总会到的。
　　周六你说拒绝了奶奶的事情，做得很好。
　　这是你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也是你第一次改变习惯。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做到了。
　　继续加油。
　　李明希"
　　沈初萤读完信，眼睛有点热。
　　她的信到了。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但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暖意。
　　晚上放学，沈初萤背着书包回到了家。
　　她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点开论坛。
　　"西北的风"：成绩出来了吗？
　　沈初萤：出来了！125分，进步了20分！
　　"西北的风"：恭喜你！你真的很棒。
　　沈初萤看到这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说"你很棒"。
　　她打字：谢谢你教我。
　　"西北的风"：不用谢。对了，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沈初萤：收到了，谢谢你的回信。
　　"西北的风"：不客气。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信？
　　沈初萤想了想：我周六写，周日去邮局寄出，周二下午你就能收到了。
　　"西北的风"：好。我会等的。
　　沈初萤：对了，我收到了回信，但今天在学校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住校不能带手机。
　　"西北的风"：我知道。没关系，反正我们周末联系。
　　沈初萤笑了。
　　对啊，反正他们周末联系。
　　周六晚上，沈初萤坐在书桌前，拿出信纸，开始写回信。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海风依然在吹，但她的房间里，已经充满了暖意。
　　她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
　　"李明希：
　　你好。
　　你的信收到了，谢谢你这么快就回信。
　　其实，周二我的数学成绩出来了，我考了 125分，比上次进步了20分。
　　以前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老师和同学都很惊讶，说我的进步好大。
　　我知道，这都多亏了你的教导。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原地踏步，不知道怎么提高。
　　你说我不笨，我真的很开心。
　　从小到大，我总觉得我很笨，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奶奶说我没用，老师说我还可以，同学说我努力但成绩一般。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你很聪明，你很有思考能力。
　　谢谢你，李明希。
　　对了，我跟我的同桌林晚星说了你的事。
　　她很好奇，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你长什么样，你多大，你在成都哪个大学。
　　我说你比我大四岁，你在成都读大三，学计算机。
　　她说你的名字很好听，很有希望的感觉，还夸成都是个好城市。
　　我听了很开心，因为你的名字，真的给了我很多希望。
　　还有，你说的那句话——你越顺从，她越觉得你应该；你越拒绝，她反而会慢慢习惯。
　　这周六我又试了一次。
　　晚饭的时候，奶奶又要我洗碗，我拒绝了。
　　我说我有很多作业要写，没时间洗碗。
　　奶奶一开始很生气，骂我懒，骂我自私。
　　但我没有妥协，坚持说我要写作业。
　　最后，她还是自己洗了碗。
　　虽然她还是不高兴，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骂我。
　　我想，她可能慢慢习惯了。
　　谢谢你教我这些。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继续写信给你。
　　虽然我们相隔很远，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很近。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有一颗想改变的心吧。
　　沈初萤"
　　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她想了想，又在信封上贴了一朵干花。
　　那是她在路边摘的，一朵小小的白色小花，不知道名字，但很漂亮。
　　她觉得，这朵花，代表她的心情。
　　周日上午，沈初萤去邮局寄信。
　　邮局里人不多，她排在后面，前面是一个中年阿姨，正在给在外的儿子寄东西。
　　"我儿子在上海工作，"中年阿姨对工作人员说，"我给他寄一些好吃的，上海应该吃不到这些家乡味。"
　　沈初萤笑了笑。
　　上海？
　　离沿海很近，但也很远。
　　就像成都，离沿海有两千多公里，远到坐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
　　但她总觉得，距离不是问题。
　　轮到沈初萤寄信了，她把信封递给工作人员。
　　"寄到哪里？"工作人员问。
　　"成都。"沈初莹说。
　　工作人员接过信封，看了一下地址："成都啊，这个有点远，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到。"
　　"没关系。"沈初萤说，"我可以等。"
　　工作人员笑了笑，贴上邮票："小姑娘有心了，还贴了干花，挺好看的。"
　　沈初萤笑了。
　　是啊，她有心了。
　　以前她从来没有"心"，她只是一具按照别人期望活的躯壳。
　　但现在，她有心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坚持。
　　这颗心，是李明希给她的。
　　周日下午，沈初萤收拾书包，准备回学校。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没有回头："初萤，这周成绩怎么样？"
　　沈初萤愣了一下。
　　奶奶关心她的成绩？
　　这是第一次，奶奶主动问她成绩。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转过头，看着她："我问你话呢，这周成绩怎么样？"
　　沈初萤想了想，说："数学考了 125分，比上次进步了20分。"
　　奶奶愣了一下。
　　125 分？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吧。不过别骄傲，继续努力。"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冷淡，但沈初萤听得出来，奶奶其实有点高兴。
　　她笑了："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她背着书包出门了。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她想，也许，奶奶开始改变了吧。
　　也许，奶奶看到了她的努力，开始认可她了。
　　也许，有一天，奶奶会真正理解她。
　　周一晚上，沈初萤回到宿舍，拿出手机——这是她在学校偷偷带的老手机，只能发短信，不能上网。
　　她给李明希发了一条短信："我的信，寄出去了。大概两三天能到你那里。"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明希：收到了？
　　沈初萤：没有，我去邮局寄的。大概两三天能到你那里。
　　李明希：没关系，我会等的。
　　沈初萤：我贴了一朵干花在信封上，不知道会不会掉。
　　李明希：不会掉。我会好好保存的。
　　沈初萤：对了，我还有几道数学题想问你，但我在学校不能上网，只能周末回家再跟你讨论了。
　　李明希：没关系，周末再聊。你先自己思考一下，有问题周末再问我。
　　沈初萤：好。谢谢。
　　李明希：不客气。加油，沈初萤。
　　沈初萤看着这行字，心里暖暖的。
　　她会努力的。
　　她会考上大学，去成都，去看看李明希。
　　她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