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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新的生活 ...
街上全是人,挤都挤不动。有人放鞭炮,火星子乱蹦,落在人身上,烫得人直跳。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吹喇叭,吹得跑了调,也没人管。有人喝酒,举着瓶子,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满脸通红。有人跳舞,跳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像喝醉了似的。
沈疏夜和林清辞被人群挤着,推着,涌着,往前走。也不知往哪儿走,反正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到一个路口,沈疏夜忽然停下来。
林清辞问:“怎么了?”
沈疏夜看着路口对面。那里有个馄饨摊。炉子还冒着热气,锅里的水还咕嘟咕嘟开着。摊主是个老头,正往碗里捞馄饨,捞完了,端给一个客人。
林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
“饿了?”他问。
沈疏夜点点头。
“饿了。”
两人挤过人群,走到那个馄饨摊前。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两个普通客人。
“两碗?”他问。
沈疏夜点点头:“一碗撒葱花,一碗没撒。”
老头愣了愣,又看了他们一眼。这回眼神不一样了,里头有点东西。
他没说话,开始下馄饨。下了两碗,一碗撒上葱花,一碗没撒。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两人坐下,拿起筷子,吃馄饨。
谁都没说话。
馄饨还是那个味儿。皮薄,馅大,汤鲜。葱花撒在汤上,绿油油的,看着就香。沈疏夜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林清辞也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吃着吃着,沈疏夜忽然抬起头,看着林清辞。
林清辞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看着看着,忽然一起笑了。
老头在旁边看着,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看着他们眼里的光。他看着看着,也笑了。
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夜里,两人坐在西湖边的山坡上,看星星。
星星那么多,那么亮,密密麻麻铺满了天。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从东边拉到西边。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林清辞靠在沈疏夜肩上,数星星。数到一百多颗的时候,数乱了,懒得再数。就那么靠着,看着。
沈疏夜抽着烟,也看着星星。
抽完了,他把烟掐灭,塞进兜里。
林清辞忽然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沈疏夜想了想,说:“你想去哪儿?”
林清辞说:“我想回上海。”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馄饨摊。”
沈疏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回上海。”
林清辞也笑了。
他靠回沈疏夜肩上,继续看星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山里的草木味。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悠长得很。
他忽然问:“上海的星星,和这儿的星星,一样吗?”
沈疏夜想了想,说:“一样。”
“那为什么上海的星星,看着没这儿亮?”
“因为上海有灯。”沈疏夜说,“灯太多,星星就暗了。”
林清辞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咱们回去以后,还能看见这么亮的星星吗?”
沈疏夜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眼睛里。那眼睛里,有星星,有银河,有夜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看着他,眼里有笑。
沈疏夜笑了。
“能。”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比这儿还亮。”
“哪儿?”
“教堂后头那块空地。那儿没灯,星星比这儿还多。”
林清辞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清辞笑了。那笑像三月的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他又靠回沈疏夜肩上,闭上眼睛。
“那回去以后,”他说,“你带我去看。”
沈疏夜点点头。
“好。”
沈疏夜掏出那个小本子。
小本子已经很旧了,封皮磨破了,边角卷起来,上头还有血迹,黑褐色的,一片一片的。里头记满了东西,有日期,有地点,有一句话。有些字被血浸过,洇开了,认不出来。有些页粘在一起,揭都揭不开。
他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掏出笔,在最后又加了一行:
“1945.8.15,他说,我在的地方就是家。那我要努力活着,让他一直有家。”
写完了,他看了看,把本子递给林清辞。
林清辞接过来,凑到月光底下看。一行一行看下去,看着看着,眼眶红了。看到最后那行,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就着月光,也写了一行字:
“1945.8.15,他说,你在的地方就是家。那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你身边。”*
写完了,递给沈疏夜。
字写得规规矩矩的,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你写字还是这么丑。”
林清辞瞪他一眼:“你写的也不好看。”
“我那是草书。”
“草什么书,鬼画符。”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笑了。
笑着笑着,沈疏夜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
林清辞问:“怎么不扔了?”
沈疏夜说:“扔什么,这是命。”
林清辞愣了一下。
沈疏夜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傻子。”他说。
林清辞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嗯。”
“以后,每年今天,都来这儿看星星。”
“好。”
“看一辈子。”
“好。”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山里的草木味。星星在天上眨眼睛,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
狂欢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街上全是人,白天黑夜都有人。放鞭炮的,敲锣打鼓的,喝酒的,跳舞的,唱歌的,哭的,笑的,抱在一起的。累了就坐在地上歇会儿,歇够了接着闹。
三天后,街上渐渐平静下来。
鞭炮纸扫走了,锣鼓收起来了,酒瓶子捡走了。人们开始清理废墟,收拾残局,准备重建家园。有人在修房子,爬上爬下,把塌了的墙重新垒起来。有人在晒衣服,哼着歌,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竹竿上。有人在巷子里追来追去,是孩子们,笑声清脆,像一群小鸟。
沈疏夜和林清辞走在街上,看着这一切。
老头正站在梯子上,往墙上抹泥。他抹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抹得平平整整。
女人正哼着歌,把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晾在竹竿上。那褂子上补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在太阳下晒着,暖洋洋的。
孩子们正在巷子里追着玩。跑在最前头的那个,瘦瘦的,跑得飞快,后头的追不上,急得直叫。他们的笑声,脆脆的,嫩嫩的,像刚出土的笋。
林清辞忽然停下来。
看着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
“你看,这就是家。”
沈疏夜站在他旁边。
“对。”他说,“这就是家。”
两人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站了很久,林清辞忽然拉起他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民国三十四年秋,他们回到上海。
上海变了。
外滩的洋楼还在,黄浦江还在,十六铺码头还在。但太阳旗没了,从楼顶降下来,烧了。日本兵没了,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被关起来了。街上的人多了,脸上有了笑模样。虽然穿的还是破衣裳,吃的还是粗粮,但那笑,是真的笑。
他们走在南京路上,看着两边的店铺。店铺都开着门,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卖东西,有人在讨价还价。虽然货架上空空的,东西不多,但那热闹劲儿,回来了。
弄堂还是那条弄堂,窄窄的,长长的,两边是石库门房子。墙上的青苔还在,瓦缝里的瓦松还在。但那些贴着“大日本帝国”的告示没了,换成了一面面小旗子,红的,在风里飘。
教堂在法租界边上,弄堂的尽头。还是老样子,破破烂烂的,门窗漏风,墙皮剥落,长满了青苔。门口的台阶塌了一角,没人修。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拿木板钉着。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还是老样子。长条凳东倒西歪的,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背。祭坛上的烛台空了,蜡烛早烧完了。墙上的壁画剥落了,看不清画的什么。只有圣母像还在,立在祭坛上,还是那样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们。
沈疏夜站在圣母像前,看了很久。
阳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圣母像上,给她镀了一层金。那金色的光晕里,她的脸还是那么慈祥,那么安静,像什么都懂,又像什么都不说。
沈疏夜看着那张脸,忽然开口。
“耶稣,”他说,“我回来了。”
林清辞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跟耶稣说话?”
沈疏夜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对。我答应过他,找到你,就请他喝酒。”
林清辞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撤离上海的时候。”沈疏夜说,眼睛还看着圣母像,“那天我来这儿,求他保佑你。我说,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死。等我找到他,我请你喝酒。”
林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圣母像,里头有一种光。那光,和平时不一样。
他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
“那你现在请了吗?”
沈疏夜从怀里掏出一瓶酒。那酒是他们在杭州买的,一直没舍得喝。他打开瓶盖,往地上倒了一点。
酒洒在地上,渗进土里,一股酒香飘起来。
“请了。”他说。
林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疏夜倒完了酒,把瓶盖盖好,把酒瓶塞回怀里。然后他对着圣母像,又说了一句:
“谢了。”
林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站在沈疏夜旁边,也对着圣母像,鞠了一躬。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他。
“你干什么?”
林清辞说:“谢谢她保佑你。”
沈疏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两人站在圣母像前,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在上海安顿下来。
沈疏夜找了份工作,在图书馆当管理员。图书馆不大,在一条安静的街上,两层的旧洋房,里头全是书。他的工作是整理书架,借书还书,打扫卫生。每天上班,下班,拿着钥匙开门关门。活儿不累,钱不多,够花。
林清辞也在图书馆,当研究员。他的工作是整理古籍,修补旧书,查资料。整天埋在书堆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沈疏夜没事的时候就去找他,看他修书,看他查资料,看他皱着眉头想问题。
两人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图书馆关门早,下班后他们就去馄饨摊。老山东的摊子还在那儿,每晚都出。他们去吃一碗,有时候两碗。吃完,慢慢走回家,走过那些弄堂,走过那些石库门房子,走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日子过得平静,平淡,却踏实。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上海的星星确实没山里亮,灯太多,把星星都遮住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几颗,稀稀拉拉的,在天上眨眼睛。
林清辞靠在沈疏夜肩上,看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后悔吗?”
沈疏夜问:“后悔什么?”
“跟我在一起。”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看着他,里头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怕。
沈疏夜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我活了三百多年,”他说,“就这三年,是活的。”
林清辞愣住了。
沈疏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脸凉凉的,被风吹过。他用拇指轻轻揉了揉,揉出一点温度。
“以前那三百年,”他说,“就是活着。吃饭,睡觉,走路,看风景。没有疼,没有痒,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就是活着。”
他顿了顿。
“这三年不一样。会疼,会痒,会高兴,会难过。会怕你死,会想你在哪儿,会等你回来,会看见你就笑。”
他笑了。
“这才叫活。”
林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看着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沈疏夜肩上。
沈疏夜揽住他,揽得紧紧的。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阳台上,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香。
*1945年8月15日正午,日本裕仁天皇向全日本广播,接受波茨坦公告、实行无条件投降,结束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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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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