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父女交锋 天刚蒙 ...
-
天刚蒙蒙亮,别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王嬷嬷去开门,看见苏文远沉着脸站在外面,身上朝服都没换。
“老爷?您怎么这么早……”
“静姝呢?”苏文远直接往里走。
“小姐在菜园浇水呢。”
苏文远脚步一顿,脸色更沉了,径直往后院去。
菜园里,苏静姝正拎着个木瓢,慢悠悠地给一排刚冒头的菜苗浇水。她穿着粗布衣服,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边。
苏文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了。
“静姝。”
苏静姝回头,看见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父亲来了?这么早,吃了吗?”
“吃不下。”苏文远走到她旁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小苗,语气硬邦邦的,“你倒是清闲。”
“种菜嘛,就得赶早。”苏静姝继续浇水,“父亲有事?”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跟我回府。”
苏静瓢停了一下,又继续:“回府干嘛?这儿挺好的。”
“好什么好!”苏文远声音大了点,“一个国公府嫡女,整天窝在这破院子里种菜,像什么样子!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苏静姝把瓢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传我疯了嘛。栓Q他们这么惦记我。”
苏文远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噎住了。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他指着那些菜苗,“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能当前程吗?静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京城第一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在呢?现在你就跟个村妇一样!”
苏静姝笑了:“村妇怎么了?村妇种出来的菜,父亲您不也吃吗?”
“你!”苏文远气得手抖。
他缓了缓,压低声音:“静姝,爹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爹是担心你。朝局……现在很乱。非常乱。”
苏静姝没说话,弯腰拔掉菜苗边上一棵杂草。
苏文远继续说:“边境在打仗,粮草军械都出问题。朝堂上那几个王爷,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顶事的。摄政王……”他顿了顿,“摄政王前日还特意找我,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但爹感觉,风暴要来了。”
他看向女儿,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静姝,听爹一句劝,回府去。别院太偏,真出什么事,爹护不住你。回府,安安分分待着,爹给你找个老实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行不行?”
苏静姝直起身,看着父亲。
苏文远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看来是一夜没睡好。
她心里叹了口气。
“父亲,”她开口,声音很平静,“风暴来了,躲回屋里就有用吗?”
苏文远一愣。
“菜苗刚长出来的时候,”苏静姝指了指地上,“根扎得不深,叶子也嫩。这时候刮大风、下大雨,硬把它们挪到屋里,反而会伤根。不如让它们在原地待着,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等根扎稳了,叶子长硬了,再大的风雨,也能扛过去。”
她看向苏文远:“时机没到,挪地方,就是找死。”
苏文远皱紧眉:“你什么意思?什么时机?”
“父亲就当我在说种菜吧。”苏静姝又拿起瓢,“您放心,我在这儿很好。朝堂上的事,您也……尽量别往里掺和太深。有些漩涡,看着远,其实吸力大得很,一不小心就被卷进去了。”
苏文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女儿。
三年前看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失仪”,现在更看不懂她这些话到底在暗示什么。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文远问。
苏静姝笑了笑:“我知道菜该浇水了,不然会旱死。父亲,您回吧,早朝别迟了。”
苏文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点佝偻。
王嬷嬷走过来,低声说:“小姐,国公爷他……”
“他是为我好。”苏静姝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口,“但他不懂。不懂也好,知道了反而危险。”
她把瓢递给王嬷嬷:“我去后院看看。”
苏文远沉着脸走出别院,上了马车。
车夫问:“老爷,回府?”
“回府。”苏文远闭上眼,只觉得累。
马车刚动,不远处一棵树后面,周月华探出头来。
她早上听丫鬟说父亲天没亮就独自坐马车出城,心里就疑心是来找苏静姝。她立刻叫了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一路尾随过来。
果然。
她看着父亲马车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别院紧闭的门,嘴角翘起来。
父亲脸色那么差,肯定是跟苏静姝谈崩了。
太好了。
她正想着,别院侧门开了,王嬷嬷拎着个菜篮子出来,像是要去集市。
周月华赶紧缩回树后。
等王嬷嬷走远,她盯着那扇侧门,心里盘算。
这别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苏静姝是不是真在搞什么鬼?
她得查查。
摄政王府。
沈青站在书房里,低声汇报:“苏国公在别院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脸色很不好,上车就走了。属下来之前,看见周家二小姐的马车藏在别院外的树林里,她人躲在树后偷看。”
陆景渊正在写字,笔没停:“苏静姝呢?”
“苏小姐一直在菜园,浇水,说话,然后回了屋。没什么特别反应。”沈青说,“王嬷嬷刚才出门买菜了,别院一切如常。”
“如常?”陆景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父亲大清早跑来劝她回府,她还能一切如常?”
沈青说:“是,看起来很平静。”
陆景渊笑了:“有点意思。”
他走到窗边:“苏文远说了什么,大概能猜到。无非是劝她回去,提醒她朝局危险。这位苏小姐怎么回的?”
“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沈青说,“但看苏国公离开时的样子,苏小姐应该没答应。”
“她当然不会答应。”陆景渊说,“好不容易从漩涡中心跳出来,怎么会再跳回去。”
他转身:“沈青,去准备一份东西。”
“王爷请吩咐。”
“写一条关于北境粮草运输路线的消息。”陆景渊说,“要真,但不能全真。掺点模糊的东西进去,比如路线可能经过的某个山谷,或者某段河道。写得像是我们的人刚查到,还没核实的样子。”
沈青明白了:“王爷是想……投石问路?”
“看看这位种菜的苏小姐,对‘粮草’这两个字,反应有多大。”陆景渊说,“今晚子时,想办法把消息送进那口枯井。不用太隐蔽,让她知道是我们送的。”
“是。”
“还有,”陆景渊补充,“别院外围的人,再撤掉两个。留三个顶尖的就行。她肯定已经发现了,咱们也大方点,告诉她我们知道她发现了。”
沈青点头:“属下明白。”
傍晚,王嬷嬷买菜回来,凑到苏静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静姝正在掐白菜叶子,闻言笑了:“她还挺有毅力,跟了一路?”
“在树林里蹲了快一个时辰,后来看老奴一直没回去,才走了。”王嬷嬷说,“二小姐这是想干嘛?”
“还能干嘛,找我的把柄呗。”苏静姝把掐下来的菜叶扔进篮子里,“让她找。找得到算她厉害。”
“要不要防着点?”
“不用。”苏静姝说,“你越防,她越来劲。就当不知道,该干嘛干嘛。她那种脑子,盯几天没发现,自己就腻了。”
王嬷嬷想想也是。
周月华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跟苏静姝这种真·老六比,段位差太多了。
“对了,”王嬷嬷又说,“老奴回来的时候,感觉外面盯着的人,好像又少了点。”
苏静姝挑眉:“陆景渊撤的?”
“应该是。现在留下的,都是顶尖的高手,藏得极深,几乎感觉不到气息。”
“呵。”苏静姝把篮子拎起来,“这是跟我玩明牌呢。行啊,陪他玩。”
她往屋里走:“晚上照常,该收信收信。”
子时。
苏静姝准时走到枯井边。
手伸进凹槽,摸了一下。
咔哒。
竹筒掉出来。
她拿起竹筒回屋,就着烛光打开。
纸条上写着:“北境粮草新线,拟走黑风谷至落马川段。此段河道夏汛不稳,谷道多匪类,然路程缩短三日。疑有人刻意引导至此。探子报,尚未核实。”
落款没有,但苏静姝一眼就看出是谁的手笔。
这情报,半真半假。
黑风谷和落马川那段路,确实又险又绕,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选。但“缩短三日”这个诱惑,对急着要粮的前线来说,很大。
至于“疑有人刻意引导”——废话,没鬼才怪。
她烧了纸条。
王嬷嬷问:“小姐,这消息……”
“陆景渊扔过来的诱饵。”苏静姝说,“想看看我对粮草的事有多上心,会不会动。”
“那咱们?”
“不动。”苏静姝吹掉手上的灰,“他扔他的,我们种我们的菜。让外面那几位大哥看清楚,别院今晚风平浪静,连只耗子都没多。”
王嬷嬷笑了:“是。”
“哦对了,”苏静姝想起什么,“明天菜地该施肥了。你去弄点粪肥来,味道弄大点。”
王嬷嬷一愣:“啊?”
“啊什么啊。”苏静姝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咱们是种菜的,种菜就得施肥。味道大点,才真实嘛。也让某些想凑近闻味儿的人,知难而退。”
王嬷嬷懂了,憋着笑:“老奴明白了。”
苏静姝闭上眼。
陆景渊想试探?
行啊。
她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反正她的菜还没种完呢,不急。
先苟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