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传医官——” 顾府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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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浓沉，街灯初亮，李维开着黑色轿车碾过京城巷陌的青石板，一路疾驰往顾府而去。
副驾驶上牢牢放着江启云送来的《京津安民整饬协约》、刚整理好的防区布防册，以及密探传回的线报。不过数刻，车轱辘便碾上顾府门前的石坪，稳稳停住。
他推门下了车，冲府门卫兵颔首示意，将文件往怀中掖了掖，快步往里走。刚转过檐下游廊，就见门口立着两个贴身卫兵，倚着廊柱稍歇。
“帅爷呢？”
李维低声问，指尖还沾着方才整理文件的墨痕。
“回李长官，帅爷在书房批阅军报，让您来了直接进去。”
李维进去之前，用手指了指自己领口的扣子。侍卫见他示意，赶紧抬手系好，低声道：“给您丢人了。”
李维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也就是我，换作旁人，早把你们拉下去打二十军棍了。”
他刚要进门，耳尖忽然捕捉到院角老槐树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李维眼神骤冷，反手按住腰间配枪，轻手轻脚走过去，挥手示意侍卫跟上。
灯笼的昏光扫过树后，空无一人，唯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加强戒备，守住各角！”
李维话音刚落，两道黑影突然从院墙上翻落，黑衣蒙面，手中短刀映着灯光泛着寒芒，直冲着顾清辞的书房而去。
“保护帅爷！”
李维瞬间拔枪，抬手便朝离得最近的刺客开了一枪。子弹擦过对方肩头，血珠溅在青石板上，那刺客却恍若未觉，依旧疯了似的往前冲。
书房内的顾清辞正拿着放大镜，俯身看着铺在案上的《江北各省全境布防图》。听见门外动静，他反手抄起手边的配枪，拨开保险。
猛地推开书房门，门板撞得刺客持刀的手一偏，刀锋擦着门框偏开寸许。他侧身避过，抬枪便射，子弹先打穿对方手腕，后余力未尽，径直贯穿腹腔。
刺客短刀“当啷”落地，顾清辞眸色狠戾，全然不见往日半分温润，沉声喝道：“拿下！”
卫兵一拥而上，李维也快步冲来，反手扣住那名受伤刺客的脖颈，逼问：“谁派你们来的？”可那刺客已经中枪身亡，没了鼻息。
另一边，被李维射伤肩头的刺客见事败，翻墙而出。李维抬手再补一枪，只差分毫便可取其性命。
“让他跑了，叫外边的人去追！”
李维立刻派兵去追，顾清辞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只见死尸嘴角淌出一抹黑血。
“大帅，这帮刺客训练有素，身经百战。早给自己留了绝路。”
不过片刻，庭院重归寂静，只剩灯笼火苗在风里摇曳，地上的血迹混着落叶，刺目得很。顾清辞收了枪，目光扫过那具尸体，眉头紧蹙。
“恶心。把“他”拖下去，查！查他们的来路、身上的信物，掘地三尺也要查出府里的内应，但凡有嫌疑者，一律先扣押审问！”
“是！”
李维沉声应下，蹲下身翻查刺客尸体，指尖抚过一人手腕，触到一个极淡的刺青——是朱雀的图案。他心头一沉，起身道：“帅爷，您看这个，早年间皖系专门用来刺杀的标志，江湖人号称‘焚影’。”
顾清辞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让人把尸体搬下去，沉声道：“当初老帅饶他一命，他倒留了这些死士。我对其旧部也未曾赶尽杀绝，今日之事，他姓段的是要做绝了啊。”
“你挑些可靠的人，打探这伙人的下落。”
顾清辞眸色更沉。段启山退守江南后，残部散落京津、中原各地，竟敢摸到顾府核心区域行刺，可见对方早已摸清府中布防，定是有内应通风报信。
他转身回了书房，关上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的惊变未乱他半分心神，只让他更清楚眼下的局势：内有残部伺机作乱，外有各路军阀虎视眈眈，华北刚定，根基未稳，容不得半分松懈。
“把你手里的东西拿来。”
顾清辞走到案前，将方才的驻军分布图拉到身前，指尖点在京津与江南的交界线处。
李维立刻将怀中文件递上，指着线报道：“帅爷，这是密探从江南传回来的，段启山近日在江南招兵买马，还暗中联络了关外的奉军，似想两面夹击咱们。还有，京郊的几处驻军营地，近日有士兵无故失踪，怕是……”
顾清辞把布防图拉至身前，目光扫过每一处驻军据点的人数、装备标注，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铅笔，在分布图上圈点勾画，在京郊几处营地旁画了叉，又在京津交界的沧州、德州两处标上重号：
“京郊那几处营地，立刻调遣精锐换防，原驻军全部调往西北边境休整，排查策反者，一经查实，军法处置。沧州、德州是京津门户，加派两个团的兵力，连夜进驻，构筑防御工事，绝不能让段启山的人钻了空子。”
“属下这就去传令！”
李维起身就要走，却被顾清辞叫住。
“慢。”顾清辞抬眼，目光落在案上的军饷账目上，“军饷的事，你去跟军部对接，让他们三日内把华北各地的粮饷统计清楚。前线驻军绝不能缺粮缺饷，安抚好阵亡士兵的家属，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
“明白。”
李维将指令一一记在心里，又想起方才的行刺，迟疑道：“帅爷，府里的防卫……”
“加派暗哨，府中一切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外出，重新核查身份，但凡有来路不明者，一律清剿。另外，传令下去，全城进入戒备状态，各营每日加强巡逻，严防残部偷袭。”
“这帮杂碎，以为老子前几日只知花天酒地，不过是引他们出来罢了。”顾清辞气得攥紧拳头，重重拍在桌上。
李维应声退至门前，书房内只剩顾清辞一人，灯光将他的身影映在墙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俯身看着案上的地图，从华北驻军到江南布防，从粮饷调配到军心安抚，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斟酌。
窗外夜色更浓，顾府的巡逻脚步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军营传来隐约的号声。顾清辞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摘下手中的玉扳指，指尖摩挲了片刻，眸色愈发坚定。
“您走了，天由儿担着。段启山的残部也好，各路军阀的觊觎也罢，容不得任何人在咱们的地界儿上作乱。”
他说完拿起钢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军用电稿纸，俯身桌前，屏退左右，一笔一句草拟密电：
“急。奉天雨帅钧鉴：皖部异动，疑通奉，望戒备。直督顾清辞印民七年六月一日夜”
三分钟后，他合上笔盖，仔细阅读，深怕有半分纰漏。
“李维！”
门外的李维听见顾清辞叫他，立马推门而入：“到！”
“你拿着这封电报，立刻送去后院电报房，发至各防区。”他又从内兜掏出另一封，神秘地递给李维，小声道：“这封秘发奉天，不得经他人之手。”
“是。”
李维不敢懈怠，立刻赶到后院。他推门进来，对发报员说道：“快，这封火速发至各防区。”将电报纸交给发报员，不到半分钟，发报员便全部发完。
“报告，全部发送完毕。”
李维见电报发完，便让发报员出去，自己将密信发至奉天，随手拿出火柴，将密报销毁。
李维发完电报后一路狂奔，扶着门框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扯着风箱似的粗喘。
顾清辞见状赶紧起身，从壶里倒了一杯水给他，刚要开口，却见他伸过来的手在抖，指尖微微颤着，接过茶杯时竟洒出了小半。
“报……报……告……告大帅”李维上气不接下气，“密报已经发出，无一人在我身边。”
顾清辞走到他身边，轻轻捋着他的背，让他慢慢顺气：“好，你先去外边休息，我与王永江通个电话。”
“好，有事您叫我。”
说完李维退出书房，在外边的台阶上坐着。顾清辞拿起桌上电话的听筒，那头传来接线员恭敬的声音：“大帅，您要接哪里？”
顾清辞沉声道：“快，给我接王永江。”
接线员一听他语气急促，不敢怠慢，立刻将电话线插在王永江公馆的插口上。
“叮铃铃”的声音传来，睡梦中的王永江猛地惊醒，随手接过电话问到：“谁？何事？”
顾清辞见电话接通，语气凝重：“王厅长，我是顾清辞。”
“大帅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王永江得知是他，立马清醒坐直。
“劳烦您，明天一早给我把全北京的烟馆、妓院等风花雪月之地，尽数调查、查封。”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查，保证十点前送至您的桌前。”
顾清辞听王永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王永江“喂，喂”了两声，见对方已挂，自己也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接线员见两边的灯都灭了，才将电话线拔下。
顾清辞这才放松下来，可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方才行动时只觉腰腹一刺，他没当回事，过了十几分钟，钝痛翻涌上来，一股湿热顺着衣料往下渗。眼前阵阵发虚，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领口，指尖冰凉发颤，连抬手都费劲。
“他娘的……”他赶紧捂住伤口，忙叫李维喊医官来。
李维大喝一声“传医官——”后，赶紧冲进书房。
李维推门冲进来时，一眼就钉在他身上。
顾清辞靠在椅背上，唇色泛青，额头上全是虚汗，呼吸又浅又急，只剩进气，出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一手死死按在腹部，指缝间已经渗出血迹。
整个人难受得快要栽倒，李维赶紧扶住他，满眼止不住的心疼。
“来人——备车——”
李维大喊道。门外站岗的侍卫，火速去门口让人备车。这时苏医官快步跑到书房门口，看见眼前一幕，先是一惊，随即冷静下来。
“我先给大帅简单包扎一下。”她转身对两个跟班说道：“把担架拉开，随时待命。”
苏医官打开药箱，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碘酒消毒后覆上纱布，加压包扎。
门外的两人赶紧把担架打开，李维和苏医官小心翼翼地将顾清辞抱上担架，抬出顾府。苏医官陪同，李维坐到驾驶位上火速赶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