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绯色流年70 宋依琳的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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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园”和大帅府的格局大致相仿，只是少了些威严肃穆，多了几分温润沉静的气韵。入眼处，是一片错落有致的药园子，原先的大花园早已被改造成满植灵草香药的所在。丁香、白芷、黄芪、艾草……依时序开花吐香，排列整齐，四时常绿，皆是养身调气之用。
院中的杏花树也和宋宅大院的同款，鹅卵石小道干净如洗，一草一木皆显用心。药园旁还建了一座小巧的药房，纱帘低垂，几案整齐，炉火温温，连风过都带着药香气息。
宋锦织拨开纱帘走入药房，里头布置雅致，窗边摆着一架檀香木药柜，柜上贴着细致的药签，连一味止咳川贝都分了年份。
榻上新换了洁白的软褥，素雅软滑，只一坐便陷进去。
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薄斗篷，摇了摇襁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福婶见状，忙端来一盏温热的参茶，笑着劝慰道：“少夫人，先喝口参茶吧。您这些日子伤神又劳心，身子得养。”
宋锦织安置好襁褓，接过茶盏，垂眸轻啜，微苦回甘，恰似心绪。“福婶，这里……是少帅他提前就安排好的？”
福婶点头，笑容里满是慈祥，“是啊，都是少帅特意交代了的，不许张扬。少夫人，您可知，他怕旁人打扰，连门口的守卫都选了最老实的人。”
宋锦织垂下眼睫，“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早已安排妥当。连我生气无奈，要搬来这里，也都在他意料中。”
福婶看着她喝茶，满是安慰，“我是看着咱们少帅长大的。他自小就冷面热心，外人哪里能懂？少夫人您心里最明白不过。他这回多半是被什么事缠住了，逼不得已。”
“等他把事情都理顺了，定会亲自来接您回去。”
宋锦织颔首，抬眼望向窗外，那药园之中微风吹动，艾叶轻晃。她眼中有些明亮，却又隐忍，“我知道……我怎会不知道。他心中有我，一如我心中有他。”
指尖摩挲着盏沿，“他说过，我不需要懂世事，只管做我自己。可如今这世道，哪有女人能真正不懂事的？我总归是希望他好的。”
福婶听得一阵鼻酸，赶紧转过头擦了擦眼角，“您这话说得……可真叫人心疼。少夫人，您只管在这儿好好住着，这织园就是咱们的小府。”
“少帅回头一定是把风风雨雨都挡完了，再笑着来接您。”
宋锦织抬头一笑，那笑虽淡，却温婉动人。“他不来，我也等。他若回头，我就还在。”
大帅府里，唐斯言在他们的大床上沉沉地睡了一整日一整夜。
这是他自经历父亲去世以来，第一次放下所有戒备与防范而沉入梦乡。床褥软绵，锦被温暖，那都是她亲手挑的。那一点点幽淡的香，是她身上的气息，混着女儿香与草药味，似丁香，又似春日初萌的艾草，淡而绵长，环绕着他，让他静下心来，不再心浮气躁。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铁血冷峻还运筹帷幄的少帅，而是一个思念成疾的丈夫。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只她没带走的荷包上，绣着莲花，针脚细密，内里还有她留下的一缕发丝。
唐斯言伸手取过那荷包，闭上眼，唇角微扬，回忆她在耳边轻声唤他“阿言”时的语气。他想象着她的眸，她的唇，她的手。他想她曾经在夜深时蜷在他怀里，手掌覆在他心口，说：“阿言，没事的，明日又是好日子。”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入她留下的枕上，自言自语：“织织，你等等我。我处理完这一切，就接你回家。”
几日后的清晨，唐斯言将车停在了院中，跟在身后下车的宋依琳身着一袭浅丁香旗袍，手中拎着一只小巧的手提箱。她跟着唐斯言缓步踏进门槛，目光扫过庭院，一室冷落，便忍不住微微蹙眉，犹豫道：“怎的这大帅府，如今连个打扫的都不见了？连个佣人都没有。”
唐斯言未曾回头，双手背在身后，径直往主厅走去。他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带着冰冷：“你自己不是有人么？再请几个也行。”
语气敷衍，态度潦草，不带一丝情绪。若是旁人，只怕早已羞愤难当，而宋依琳却只是唇角一翘，只当是画本子里的感情拉扯戏。
她也来唱一出折子戏里的“日久生情”片段吧！
“没关系的斯言，”她面不改色，反而更加显得懂事，“那我自己看着办咯。不过如今这府里如此冷清，若非我来了，怕是连杯热茶也无人奉上。”
唐斯言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厅门口，背影高挺如松。他垂眼望着八仙桌上一枚掉落的花瓣，直接提议：“你若嫌冷清，可以接着住宾馆，夜总会开个包厢也行的。”
宋依琳听了也不恼，莲步轻移，缓缓走近。他身上的不耐烦，只当视而不见。她扬起脸，望着他的侧颜，唇角柔柔一勾：“我当然不会嫌弃，我会把这里打理好，等着爸爸带兵回来的。”
唐斯言扫了她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言语。
“我知道，”宋依琳继温柔攻势，“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你敷衍也好，沉默也罢，我都会体谅的。谁叫我是自愿来帮你的呢。”
唐斯言终于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少许，只交代：“你自己去选间房住下吧。我和我夫人住的屋子，你们不要踏入。”
这一句终于让宋依琳神色有了些裂痕，眼中风云万变，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她低头拢了拢鬓角，轻笑：“当然，我明白的。”说完，她提着行李转身往西楼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宋依琳果真安分地住在了西楼。她每日清晨描眉、拢鬓，然后衣着靓丽地跟着唐斯言在城里交际着。
渐渐地，关于唐少帅的桃色流言就像这春风，吹遍了城中茶楼酒肆，马场舞厅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一句半语：“听说那位唐少帅，又觅得新欢了。”
再后来，便添油加醋成了：“你们可知人家是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二女伺一夫呢！”
到了初夏，茶馆里开始满座了乘凉和八卦的闲人，茶博士熟练地斟着碧螺春，氤氲茶雾里，市井婆子正摇着蒲扇，说得口沫横飞。
“我家那口子在夜总会做伙计，说是唐少帅晚晚都搂着妙龄女子跳贴身热舞呢？”
“哎呀你消息慢咯，”另一位妇人扯了扯她袖子，眉飞色舞，“我听说，他连男的都不放过，每次去总带着个男的一起！你品，你细品。”
许执在科室里给人看诊，连打了几个喷嚏。
茶楼小斯端来一碟瓜子，听着面泛桃花，“少帅那身姿，要我，我也原意。听说，和少帅‘真枪实弹’过的，各个都红光满面，流连忘返。”
“哇……”众人一顿唏嘘。
一旁年纪稍长的老掌柜，捻了捻胡须：“各位莫要胡说。少帅大婚时，老朽有幸去过，人家夫妇是伉俪情深的。”
“是呢，这才大婚多久？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有人悄声问：“那位司令千金，不是也住进了大帅府么？说起来还是宋家远亲，怎的进出不避讳？”
“啧，”有人嗤嗤笑出声，“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一府难藏双凤……”
“我有那家世，我也可以’娥皇和女英‘，哼！”
而唐斯言此时却是全然不得安宁。
广西那边，西南军内部正自己打的不可开交，而东路又迟迟不见宋云海的那四个师的援军。他是日夜忧心，眉心的川字已是深刻。他虽生于将门，却非草莽之辈，心细如发，棋落三步。他知此番局势凶险，稍有不慎，唐家多年苦心经营都功亏一篑。
更何况，还有他挂念的妻女。
这日午后，日头偏西，天光染金。唐斯言站在书房的窗前，沉默良久。风吹帘动，带起案上的军报一角。他忽地收回神思，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流金夜总会，夜未黑便早已灯火通明。露西身着金缕旗袍，脚踩三寸“恨天高”，眼角微挑，笑意撩人。她一见唐斯言和许执进门，连忙迎上前，“哎哟，少帅！您再不来，人家都要想您想坏啦！”
唐斯言却不动声色，颌首后便抬脚往里走，许执和露西紧随其后。
包房内，挂着西式描金的油画，玻璃杯里是新开的威士忌。唐斯言不饮，只从裤袋里摸出一物，挂在手指上晃了晃。
露西早被晃瞎了眼，眉毛一挑，讨好着凑近，“少帅，您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绯色流年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