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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九岁 第一卷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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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风起
第五章九岁
那件事之后,沈五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周氏感觉得出来。这孩子话更少了,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发呆,看人的时候眼睛沉沉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有一次周氏半夜起来,看见他坐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窗外。
“咋了?睡不着?”
沈五说:“没事。”
周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五没说话。
周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底下全是汗。
“不怕。”她说,“娘在呢。”
沈五靠在她身上,没说话。
周氏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他睡着。
第二天,沈五照常去找周伯。
周伯在屋后空地上等他,手里拿着那把木刀。
“从今天起,练真的。”
沈五愣了一下。
周伯把木刀递给他,自己抽出那把真刀。
“打我。”
沈五握着木刀,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周伯说:“让你打就打。”
沈五一刀劈过去。周伯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木刀砍在他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伯说:“再来。”
再来,还是一样。
再来,还是一样。
那天下午,沈五被砍了无数刀,胳膊腿上全是青紫。晚上回去,周氏看见了,又要去找周伯理论。沈五不让。
“娘,是我自己没本事。”
周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年秋天,沈五开始跟着周伯练真刀。
不是对砍,是练招式。周伯教他几个动作,让他一遍一遍练。劈、砍、撩、抹,还是那四个字,但和以前练的不一样。
周伯说:“以前练的是架子,现在练的是杀人。”
沈五不懂。
周伯说:“架子练的是好看,杀人练的是快。你刚才那一刀,再快半寸,我就躲不开。”
沈五懂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卯时起来,先跑五里地,然后练刀,练到太阳落山。周氏做的饼子,他揣在怀里,饿了就啃一口。
有时候练着练着,他会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刀发呆。
周伯看见,也不问。
有一次,周伯忽然说:“你杀那两个人,是因为他们该死。”
沈五抬起头。
周伯说:“这世上有些人,活着不如死了。你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
沈五问:“什么是替天行道?”
周伯想了想。
“就是做对的事。”
沈五又问:“怎么知道什么是对?”
周伯说:“你心里知道。”
沈五沉默了。
那年冬天,沈五九岁了。
周伯开始教他别的东西——追踪、设伏、看地形、认星星。有时候带他进山,一走就是好几天,在山里过夜。
有一次,他们在山里遇到一头熊。
那头熊很大,站着比周伯还高,离他们只有几十步远。
沈五手心冒汗,腿发软。
周伯没动,只是盯着那头熊看。
熊也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熊转身走了。
等熊走远了,周伯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记住了,遇见熊不能跑,跑就死。”
沈五点点头。
周伯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小子,命硬。”
那年冬天,沈五学会了在山里过夜。找山洞,生火,防野兽。学会了看星星认方向,学会了听动静辨危险。
他还学会了杀人。
不是真的杀人,是心里知道,自己敢杀人。
那年除夕,周氏做了一桌子菜。沈大吃了几口,蹲在门口抽旱烟。周氏在灶台边上忙活,一边忙一边念叨。
“过了年就十岁了,大孩子了,不能再那么皮……”
沈五坐在炕上,听着她念叨,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他想起山里那头熊,想起那两个被他杀的人,想起周伯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
但这一刻,他在家。
窗外飘起了雪,细细的,密密的。
沈五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娘,明年我想跟马队出去走走。”
周氏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马队?”
“走商的。周伯说,跟着长长见识。”
周氏沉默了一会儿。
“你才十岁。”
“周伯说,我够了。”
周氏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大蹲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让他去。”
周氏没说话。
沈五回过头,看着沈大。
沈大头也没抬,还是蹲在那儿抽旱烟。
“爹?”
沈大说:“男儿家,总要出去的。”
沈五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他想起周伯说的话——“你比我想的聪明。”
又想起周氏说的话——“娘在呢。”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那一年,他九岁。
他不知道明年会遇到什么。
他只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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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