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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直播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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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侦宰/干部中。
一句话简介,直播求婚的社死现场,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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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午后,阳光带着点懒洋洋的毒辣,透过港口□□本部大楼那几乎不染尘埃的落地窗,在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底投下一小片晃眼的光斑。
他刚结束一场跨时区的视频会议,脖颈僵硬,太阳穴突突地跳,正打算用办公室里那瓶珍藏已久的柏图斯浇一浇这该死的疲惫和烦躁。
酒液刚接触到杯壁,发出悦耳的轻响,他搁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就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过于安静的顶层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中也皱眉,瞥了一眼屏幕。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信息提示。
只有屏幕中央,一个极其眼熟、令他条件反射般胃部一抽的简易图标,正在疯狂闪烁——一个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火柴人,脖子上套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是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坐标。
太宰治。
专属的、强制性的、单向的定位信号。是那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偷偷装在他手机里的,删不掉,关不了,像个恶意的诅咒,只会在太宰治觉得“有趣”或者“有必要”的时候被激活。
“啧。”中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那点品酒的兴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坐标,地址快速解析出来——市中心,繁华商业区,某大型连锁电器城正门前。
电器城?那青花鱼又在搞什么名堂?买新款游戏机?还是又看中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自杀辅助工具?
不。
如果是那种事,这信号根本不会跳出来。
这信号的出现,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麻烦,而且是那种会让他中原中也血压飙升、颜面扫地的超级大麻烦。
上次这个信号跳出来,是在一家情人酒店顶层,太宰治声称发现了新型炸弹需要“双黑”紧急处理,结果他破门而入时,只看见那混蛋裹着浴袍,对着满房间的玫瑰和香槟蜡烛,一脸真诚地邀请他“共赴黄泉之旅”。
上上次,是在一个快要倒闭的地下偶像剧院,太宰治混在打call的宅男群里,举着荧光棒差点引发踩踏事故,就为了“测试一下小蛞蝓在人群中的移动速度和抗压能力”。
那么这次呢?
中也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殉情新创意?跑到电器城楼顶玩高空蹦极不带绳?还是打算直播用最新款的微波炉加热自己?
无数的可能性,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爆点上。怒火混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他胸膛里洇开、扩散。
他仰头,将杯中还没来得及品上一口的昂贵红酒一饮而尽,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某种奔赴战场前壮胆的劣质液体。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管,非但没能浇灭那股邪火,反而像泼进了热油里。
“混——账——东——西——!”低吼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他猛地站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黑色大衣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凌厉的弧度,他一把抓起衣帽架上的帽子和外套,甚至没走专用电梯,直接推开窗户,暗红色的异能光晕瞬间包裹全身。
从港口□□本部大楼到市中心电器城,直线距离不近,但利用重力操纵在不同建筑物顶端跳跃、滑翔,是中也的效率路径。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市的轮廓在脚下急速后退,然而他心头的烦躁却越来越重。
太宰治那张此刻必定挂着可恶笑容的脸,和电器城门口可能出现的任何离谱场景,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千万别是直播。
他近乎祈祷地想着,那家伙最近似乎对“在公众场合留下影像记录”产生了病态的兴趣。
可惜,神明今天旷工。
当电器城那巨大的招牌和门前乌泱泱的人群闯入视野时,中也的心就凉了半截。人群围成了半圆,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无数手机被高高举起,屏幕的反光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星海。
他轻盈地落在街对面一栋矮楼的露台上,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人群中央的景象。
只一眼。
中原中也,港口□□最年轻的干部,号称“重力使”的男人,感觉自己的理智,连同那顶珍贵的帽子一起,瞬间被狂暴的引力撕碎,抛向了九霄云外。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人形绷带玩偶。
对,就是那种游乐场或商场门口常见的、臃肿可爱的卡通玩偶服,但眼前这个,通体缠满了洗得发白、却依然能看出原本是米色的旧绷带。
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打着可笑的结,玩偶的“皮肤”就从那些缝隙里露出来,是一种诡异的米黄泛灰的颜色。
玩偶的脑袋是个巨大的圆球,同样裹满绷带,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的、不知道是窟窿还是玻璃珠的“眼睛”,以及一个用红色颜料潦草画出的、向上弯起的夸张笑脸。
这造型,已经不仅仅是猎奇,而是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直奔精神污染而去的猥琐气质。
而这绷带玩偶,正用那双套着巨大白色手套的手,高高举着一块目测有一米长的硬纸板牌子。牌子边缘粗糙,像是刚从某个电器包装箱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大字。字迹倒是出乎意料地工整,甚至带着点故作姿态的花体,但内容——
【给亲爱的小矮人:愿用余生谢罪,嫁给我好吗?】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牌子上,那几个字,尤其是“嫁给我”,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中也的视网膜上。
嗡——!
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膜鼓噪,视野边缘开始发红、发黑。周遭所有的声音——人群的议论、快门声、街上的车流——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
太!宰!治!
这三个字在他齿间碾磨,几乎要迸出火星。
那绷带玩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那颗滑稽的、裹满绷带的圆脑袋,精准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即使隔着玩偶服和人群,中也也能“感觉”到,那黑漆漆的眼窟窿后面,一定闪烁着无比愉悦、无比欠揍的光芒。
玩偶甚至还把牌子往上举了举,确保每一个角度都能清晰拍摄到那行惊天动地的求婚宣言,另一只手则夸张地比了个心。
“哗——!”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手机举得更高了,不少人甚至打开了闪光灯,兴奋的尖叫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求婚现场?真人秀吗?”
“玩偶求婚?好怪,再看一眼!”
“小矮人?是爱称吗?好甜(?)”
“嫁给他!嫁给他!”
甜你个头!嫁你个头!!
中也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暗红色的重力异能如同失控的火山岩浆,轰然从他脚下炸开!脚下的水泥露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像一枚被愤怒点燃的暗红色炮弹,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向那个绷带玩偶!
“求——婚——?!去死吧青花鱼——!!!”
怒吼声响彻电器城上空,甚至暂时压过了人群的喧哗。他所经之处,人群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惊呼着踉跄后退,让出一条笔直的、狼藉的通道。
几乎是瞬息之间,中也裹挟着碎石和狂风,冲到了绷带玩偶面前。
拳头上凝聚的可怕重力,足以将一辆装甲车砸成铁饼,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狠狠轰向那颗令人火大的绷带脑袋!
这一拳,毫无保留。
然而,预料中玩偶脑袋开花、绷带碎片混着棉花漫天飞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臃肿的绷带玩偶,以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诡异的灵巧和速度,猛地将举着的硬纸板牌子往旁边一扔,然后……张开了那双巨大的、软绵绵的白色手臂。
不是格挡,不是躲避。
是拥抱。
中也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进了……玩偶服胸口厚实蓬松的填充棉里。预想中的坚硬触感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陷进去的、软绵绵无处着力的空虚感。
绝大部分恐怖的冲击力,都被这滑稽的玩偶服和里面的人以某种巧劲卸开、吸收。玩偶巨大的身体夸张地后仰、弯曲,像一个被压扁的弹簧,却愣是没有被击飞,反而就着这股力量,两条手臂猛地合拢,将中也紧紧箍在了那满是灰尘和旧绷带气味的、软乎乎的怀抱里。
“?!”中也瞳孔骤缩,一击不中的错愕和被突袭抱住的震惊交织,让他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就在这僵直的刹那,那颗裹满绷带的、圆滚滚的玩偶脑袋,突然低了下来,凑近。
玩偶服的嘴巴部位没有开孔,但一个压低了的、带着剧烈运动后细微喘息、却依旧清晰含笑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填充物和绷带,精准地钻进了中也的耳朵:
“任务目标在九点钟方向,黑色轿车,副驾驶车窗开着,正在看这边哦,亲爱的。”
那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甚至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餍足。
“现在……”太宰治顿了顿,气息拂过中也的耳廓,哪怕隔着玩偶服,也激起一阵诡异的战栗,“他大概百分之百相信,我们真的是一对正在上演奇葩求婚戏码的、智商感人的智障情侣了。完美潜入,不是吗,中也?”
中也的思维,在极致的愤怒和这突如其来的情报灌输之间,发生了惨烈的撞车。
CPU过载,火花四溅。
任务?目标?九点钟方向?智障情侣?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从太宰治嘴里以这种方式说出来,配合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场景,让他一时间完全无法处理。
他本能地顺着太宰治暗示的方向,用余光极快地扫去。
电器城侧前方的临时停车区,确实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侧着头,正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距离不近,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种驻足观望的姿态,和周围举着手机兴奋拍摄的普通路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真的是目标……
所以……这出当众求婚的绷带玩偶社死大戏,是计划的一部分?是某种……伪装?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物,浇在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嗤啦一声,白汽蒸腾,怒火并未熄灭,却被强行压制,转化为另一种更复杂、更憋闷、几乎要让他内伤的情绪。
而太宰治,仿佛嫌这还不够,箍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颗沉甸甸的玩偶脑袋甚至在他颈侧蹭了蹭,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悠悠地补充:“别僵着呀,小蛞蝓。敬业一点,你现在可是被当众求婚的、惊喜交加的‘小矮人’哦。按照剧本,你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或者娇羞地锤我胸口才对。”
感动?热泪盈眶?娇羞?
中也感觉自己的牙龈都快咬碎了。锤胸口?他现在只想用重力把这个绷带玩偶连同里面的青花鱼一起捏爆,然后塞进微波炉里开最高火!
但他不能。
那个墨镜男还在看。无数摄像头还在拍。
他现在是“剧本”里的角色,是这场荒诞喜剧的另一个主演。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中也强迫自己放松紧绷到颤抖的身体,压抑住每一寸想要暴起杀人的肌肉。他抬起头,因为被玩偶服包裹,他必须仰着脸,才能对上那黑漆漆的眼窟窿。
玩偶巨大的笑脸近在咫尺,红色的嘴角弯得刺眼。
隔着厚厚的、可笑的填充物,他几乎能想象出太宰治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计谋得逞后,鸢色眼睛里盛满了星光般闪烁的愉悦,嘴角勾起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弧度。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往外挤,每个字都浸满了杀意:“任、务、结、束、后……我、绝、对、要、杀、了、你。”
“啊啦,好可怕~”玩偶服里的声音却带着笑意,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不过在那之前……”玩偶巨大的、套着白手套的手,笨拙地抬起来,拍了拍中也的后背,动作幅度很大,在外人看来,充满了“深情”和“激动”。“先把这场戏演完吧,我‘亲爱的小矮人’。”
演戏。
中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钴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冰冷。
他抬起手,不是“娇羞地锤胸口”,而是猛地揪住了玩偶服胸前一大撮绷带和填充棉,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直接扯烂。
他凑近那颗玩偶脑袋,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个激动的、即将接受求婚的拥抱和耳语。
只有太宰治能听到,那冰冷的声音里裹挟着即将爆发的重力场:“手、拿、开。然后,立刻,马上,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就是任务需要嘛。”太宰治从善如流地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玩偶脑袋晃了晃,“目标人物,那个跨国走私组织的中间人,疑心病重,反侦察能力强,对常规跟踪和接近方式极为警惕。但他有个微不足道的小爱好——喜欢收集各种‘都市怪谈’和‘人类奇葩行为实录’。尤其是……关于情侣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探讨意味,仿佛在分析天气。“根据可靠情报,他今天会路过这里,取一份伪装成电器保修单的密件。没有什么,比一场发生在电器城门口、足够奇葩、足够吸引全场注意、让他可以毫无压力地置身事外‘看戏’的情侣闹剧,更能让我们自然接近,并且让他彻底放松警惕了。看,他现在看得多投入,估计正在心里给我们这对‘智障’打分呢。”
中也:“……”
他揪着玩偶服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所以,他就成了这场“人类奇葩行为实录”的男主角?还是被求婚的“小矮人”?
“至于求婚嘛……”太宰治的声音里笑意加深,“既然是情侣闹剧,总要有个戏剧冲突的高潮。比起吵架、分手痛哭,当众求婚不是更有冲击力,更符合‘奇葩’的定义吗?而且,‘小矮人’这个称呼,多亲切,多有个人特色,一下子就能让他记住我们这对‘标志性’的蠢货。”
亲切?个人特色?
中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爆炸了。
“而且,”太宰治的气息又靠近了些,几乎贴着中也的耳廓,玩偶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中也的反应也很棒哦,那种完全真实的、想要杀人的暴怒,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羞耻,演都演不出来呢。目标肯定深信不疑了。演技有进步嘛,虽然主要是本色出演。”
“我……!”中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九点钟方向传来轻微的汽车引擎启动声。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了停车位,副驾驶座上的墨镜男,最后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车窗升了上去。
目标离开了。
戏,还得继续演给剩下的观众看。
“好了,观众还没散场呢。”太宰治轻快地说,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他忽然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一小步——因为玩偶服臃肿,这一小步看起来像个笨拙的摇晃。
然后,在那无数尚未放下、依然闪烁着录制指示灯的摄像头前,这个一身绷带、滑稽可怖的玩偶,做了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抬起那双巨大的白手套手,抱住了自己那颗圆滚滚的绷带脑袋。
然后,用力一拔!
玩偶头套被摘了下来。
暴露在午后阳光和无数镜头下的,是一张同样缠满了绷带的脸——额头上,脸颊边,下颌,都贴着或缠绕着洁白的绷带。
但这些绷带非但没有掩盖住他的容貌,反而诡异地衬托出那份俊秀。
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几缕发丝黏在绷带边缘。
那双露出的鸢色眼眸,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粘稠又虚幻的光泽,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和……浓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薄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散发的、那种引人注目的、介于颓废与美丽之间的诡异魅力。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显然没料到玩偶服下是这样的“真容”。
太宰治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他随手把沉甸甸的玩偶头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抬起,用那白色的手套手背,随意地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做作和刻意。
然后,他看向中也,鸢色的眼睛弯起,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清晰而“深情”的语调,大声说:
“亲爱的!你沉默这么久,是太惊喜了吗?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需要我再跪下说一遍?”
跪下?再说一遍?
中也浑身的血液再次冲上头顶。他看到了,周围那些手机摄像头,瞬间又抬高了角度,人们脸上兴奋好奇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
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任务见鬼去吧,先杀了这个祸害再说!
澎湃的重力异能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鼓荡,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违反物理规律地漂浮起来。
太宰治像是没察觉到这致命的危险,反而向前一步,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似乎想去拉中也的手。
就在中也的杀意即将突破临界点,准备不顾一切先拧断这只碍眼的手腕时——
“哗啦!”
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冷淡皂角气息的黑色大衣,突如其来地、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他的脑袋、帽子,连同上半身,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视线骤然被隔绝。外面喧嚣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厚实的布料。
只有布料缝隙里透进来的些微光线,和紧贴着脸颊的、属于衣料的柔软触感。
是太宰治刚才一直搭在手臂上(玩偶服居然还有这个设计?)的那件他自己的风衣。
“好了好了,知道我家小矮人脸皮薄,害羞了。”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音量依旧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语气是那种夸张的、哄小孩似的宠溺。“不看你了,不看你了。我们回家,嗯?”
回家?回哪个家?地狱吗?
中也闷在衣服里,气得浑身发抖,却诡异地没有立刻把衣服扯下来。这该死的布料,暂时阻隔了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如芒在背的镜头和视线,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极其脆弱的喘息空间。
他能感觉到,太宰治靠近了,那只戴着滑稽白手套的手,没有拉他的手,而是轻轻搭在了他被大衣罩住的肩膀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般的力道。
“各位,抱歉啦,我家这位太容易害羞了。”太宰治对着人群的方向,语气轻松又无奈,“今天的‘惊喜’就到这里,谢谢大家见证!记得把视频拍好看一点哦!”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口哨和零星“祝你们幸福”的喊声中,太宰治半揽半推着被大衣罩头、浑身僵硬、像个大型人偶般的中也,开始移动。
中也如同梦游,或者说,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脚下机械地跟着太宰治的力道挪动。
厚重的玩偶服摩擦发出沙沙声,他自己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却感觉像踩在云端。
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肩膀上那只手隔着衣料的温度,周围人群尚未完全散去的窃窃私语和笑声,电器城门口空调外机嗡嗡的噪音,还有……自己胸腔里那混乱不堪、激烈搏动的心跳。
他就这么被太宰治“裹挟”着,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离开电器城门口那片阳光暴晒、如同公开处刑台的空地,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
巷子里堆放着一些纸箱杂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和垃圾的气味,与刚才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
一进入巷子,肩膀上的手立刻松开了。
中也几乎是同时,猛地一把扯下了罩在头上的黑色大衣。新鲜空气涌入,他剧烈地喘息着,钴蓝色的眼睛因为愤怒和缺氧而显得异常明亮,死死瞪向旁边的人。
太宰治已经把玩偶头套随手扔在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纸箱上,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解着玩偶服背后的拉链。那身臃肿可笑的绷带玩偶服,像一层蜕下的虫壳,被他轻易地拉开、褪下。
里面是他常穿的沙色风衣和绷带常服,只是风衣有些褶皱,衬衫领口也被玩偶服里的闷热浸得微湿。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弯腰,从玩偶服堆里扒拉出自己的鞋换上。
整个过程,他做得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举牌求婚的绷带玩偶不是他一样。
中也看着他这副样子,憋了一路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太、宰、治!”他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变得低哑危险,暗红色的异能光斑再次在周身隐隐浮现,“你最好有一个能让我不立刻把你揍进墙里的解释!完整的!”
太宰治直起身,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转过头看向中也。
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他鸢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某种恶作剧成功后、餍足又期待着什么的笑意。
“解释不是给过了吗?任务需要呀。”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而且效果拔群哦,目标不仅拿到了‘密件’,还免费看了一场精彩演出,心情想必非常愉悦,警惕性降到最低。接下来无论我们谁去接近他,都会容易得多,一举多得,完美。”
“完美?”中也的拳头捏紧了,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你所谓的‘完美’,就是让我在市中心,被几百个人围着拍,举着那种牌子?!还……还……”那个词他说不出口。
“还求婚?”太宰治替他说了出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的甜点,“那是为了增加戏剧效果嘛。普通的吵架怎么能吸引目标的全部注意力呢?你看,他不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中也。巷子很窄,这一步让他瞬间侵入了中也的私人空间。
中也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从玩偶服里带出来的细小纤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绷带药水味、灰尘味和他本身那种捉摸不透气息的味道。
“再说了,”太宰治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中也因为愤怒而泛起薄红的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近乎耳语的轻柔,“中也的反应,不是也很‘有趣’吗?比任何剧本写的都要精彩呢。”
他的视线扫过中也紧抿的唇,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回到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眼睛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而且,‘嫁给我’这个提议……”他拖长了语调,鸢色的眼底眸光流转,像是融化的蜜糖,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中也虽然喊着要杀了我,但刚才……不是也没有真的当众拒绝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中也愤怒的鼓胀气球。
没有当众拒绝……
是,他没有。在那种情况下,在任务的前提下,在无数摄像头前,他除了被气到失去语言能力,还能做什么?当场否认然后打起来让任务彻底失败吗?
可这话从太宰治嘴里说出来,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截然不同的、暧昧的意味。
“我那是不想破坏任务!”中也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更加汹涌的恼火。
“是吗?”太宰治又靠近了一点点,近到中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的目光落在中也的嘴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缓缓上移,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中也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又明亮的东西。
“我还以为……”太宰治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融化在巷子微浊的空气里,“中也可能有一点点……别的想法呢。”
别的想法?
什么别的想法?
中也的大脑再次宕机。
愤怒、羞耻、疲惫,还有被这句话勾起的、连他自己都拒绝深究的混乱情绪,搅拌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太宰治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玩偶服闷出的红晕,额发凌乱,眼神却亮得烫人。
这家伙永远是这样,用最离谱的方式,把他拖进最混乱的境地,然后站在一旁,用这种让人火大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一拳揍过去,打碎这张可恶的脸,然后立刻离开,回去用酒精清洗今天所有糟糕的记忆。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僵持时刻——
“噗通!”
一个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一怔,瞬间从那种微妙的对峙气氛中抽离,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是那个被太宰治随手扔在纸箱上的玩偶头套。它从并不平稳的纸箱边缘滑落,掉在了地上,裹满绷带的圆脸朝上,那个用红色颜料画出的夸张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正对着他们,显得格外诡异和……嘲讽。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此刻巷子里这古怪的氛围。
太宰治率先收回目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弯腰,捡起那个脏兮兮的玩偶头套,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像抱篮球一样把它随意夹在腋下。
“好啦,”他转身,背对着中也,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轻飘飘的、事不关己的语调,“任务第一阶段完成,玩偶服租金挺贵的,得去还了。至于中也你嘛……”
他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光线在他优越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清晰的剪影。
“记得好好保存今天‘求婚纪念日’的视频哦。网上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吧?标题我都想好了,「横滨电器城惊现绷带怪人求婚暴躁小矮人,结局竟是……」,点击量一定会很可观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哼着不成调的、殉情小曲的旋律,夹着那颗可笑的玩偶头,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中也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带着太宰治气息的黑色大衣。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属于正常世界的车流喧嚣。
刚才发生的一切——刺眼的阳光、喧闹的人群、举着的牌子、玩偶服柔软的触感、贴在耳边的低语、近在咫尺的鸢色眼眸——像一部荒诞的快节奏默片,在他脑海里混乱地闪回。
脸还在发烫,不知是羞是气。
心脏也跳得乱七八糟。
他猛地将手里的大衣狠狠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但过了几秒,又烦躁地“啧”了一声,弯腰把它捡了起来,胡乱拍了拍灰,搭在手臂上。
回去就烧了它。
他恶狠狠地想。
然后,他压低了帽檐,遮住自己此刻一定精彩纷呈的脸色,迈开脚步,朝着与太宰治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重,踩在巷子的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这笔账,他记下了。
迟早,连本带利,跟那条该死的青花鱼算清楚。
还有……网上那些视频……
中也的脚步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眉头狠狠拧紧。
看来今晚,港口□□的情报部门,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