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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可怜的孩子 ……算你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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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冷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村口,谢知非裹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唐念体温的宽大羽绒服,从刚才激荡的情绪中渐渐回过神来。
激动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今晚唐念要住哪儿?
镇上倒是有两家私人开的小招待所,但那环境谢知非是知道的,隔音差不说,床铺常年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连热水供应都不稳定。
先不说唐念习不习惯,谢知非也不舍得唐念去那里遭罪。
可要是带回家……该怎么跟老妈解释,大年三十的晚上,自己突然从外面捡了一个漂亮男人回来?
谢知非眉头微蹙,盯着脚下的石板路,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唐念虽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被冻得鼻尖发红,但看着谢知非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却全是笑意。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唐念凑过去,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
谢知非抬起头,十分老实地交代了心底的顾虑:“我在想你今晚住哪儿。镇上的招待所环境很差,我怕你住不惯。”
“就这事儿啊?”唐念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随意,“这有什么可纠结的,都可以,我不挑。我连天桥底下的冷风都吹过,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谢知非看着他冻得有些发抖的肩膀,咬了咬牙,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跟我回家吧。”谢知非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见招拆招,反正……就说我们是同学,是朋友。”
“好啊。”唐念答应的很快,然后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谢知非缩在羽绒服里的手,手指微微用力,挤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谢知非挣了一下没挣脱,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耳根微热,也就由着他牵着了。两人在昏暗的村道上并肩往家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走了没一会,两人终于来到了谢知非家那扇生锈的铁皮门前。
谢知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唐念低声嘱咐:“你……你先在外面等会儿。我先进去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我不叫你,你千万别进来。”
唐念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
谢知非给自己做了个十足的心理建设,这才做贼心虚地推开了铁门。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刚才还吵吵嚷嚷嗑瓜子的亲戚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都回家去了。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春晚热闹的歌舞节目,谢母正拿着抹布擦拭着茶几上的瓜子皮。
听到开门声,谢母转过头。
当她看到谢知非穿着一件自己没见过的羽绒服时,两眼微微一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非非,你这大半夜的跑出去,干嘛去了?”谢母站起身,“这衣服是谁的?”
谢知非虽然在外面冷着脸,但在母亲面前,骨子里还是有些怵的。他咽了咽口水,扭扭捏捏地开口:“妈……那个……我有个朋友过来了。”
“朋友?”谢母愣了一下。
自家这个儿子从小性格孤僻,除了画画基本不跟镇上的同龄人玩。
上了大学也没听他提起过什么交好的同学,怎么大年三十的晚上,突然冒出个朋友来?倒新鲜了。
“什么朋友啊?大过年的跑来我们这乡下地方。”谢母狐疑地问,“人呢?”
“在……在门外等着呢。”
听到人在门外,谢母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大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只穿着一件单薄黑毛衣的唐念,正冻得嘶嘶吸气。看到门开了,他立刻站直身体,满脸堆笑的抬起手打了声招呼:“阿姨好!除夕快乐。”
谢母看着门外这个长得俊俏的年轻人,再看看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高领毛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家那傻小子身上那件宽大的羽绒服,明摆着就是人家的!
“哎呀,大冷天的,怎么穿这么少站在外面啊!”谢母那股子热心肠和待客之道瞬间被激发了,也顾不上盘问,赶紧一把将唐念拉进了屋,“快进来,快进来。在炉子边烤烤火,冻坏身子就麻烦啦。”
唐念顺从地跟着进了屋,在客厅的炭火炉前坐下。
谢母端了杯热水塞到他手里,谢知非也赶紧脱下羽绒服还给他。
等唐念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谢母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股属于长辈的审视开始了。
大过年的,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外地小伙子,大老远跑来找自家儿子,还把外套脱给自家儿子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啦?是学什么专业的?”谢母拉了张椅子坐在对面,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了出来。
谢知非站在一旁,被这查户口般的架势问得头皮发麻。他刚想绞尽脑汁帮唐念编个合理的身份,唐念却已经捧着水杯,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阿姨,我叫唐念,今年二十二了。”唐念脸不红心不跳,笑容乖巧,“我是学表演的,现在在剧组里跑跑龙套、演演配角。和知非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俩在京大认识的,平时在学校关系特别好。”
谢母听着这礼貌得体的回答,心里暗自点了点头,但嘴上依旧没有放松:“跑龙套啊?那为什么大年三十跑到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我刚好在这边影视城拍戏,今天下午才杀青。”唐念面不改色地应对,“想着离知非家挺近的,就顺道过来看看他。”
“哦,这样啊。”谢母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回家里过年啊?大年三十的,家里人不等你吃团圆饭吗?”
谢知非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想开口阻止母亲继续问下去,却看到坐在火炉旁的唐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唐念慢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再抬起头时,眼眶竟然已经红了一圈。
“阿姨……我没有家人了。我……我从小就是孤儿,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的。我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合租房,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找知非。对不起,打扰您过年了。”
这套丝滑的美强惨绿茶小连招打出来,谢母的心瞬间就被击中了。
她本来只是想盘问一下对方的底细,哪成想竟然戳到了人家的伤心处。
看着眼前这个模样俊俏在异乡打拼的年轻人红了眼眶,谢母那颗当母亲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哎哟,真是可怜……”谢母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起来,满眼都是心疼,“对不住啊孩子,阿姨不知道你屋里的情况。”
谢母赶紧岔开话题:“吃饭了没啊?跑一天肯定饿坏了吧?”
唐念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剧组吃了个盒饭。”
“除夕夜这么可以吃盒饭就算啦!”谢母一听更心疼了,立刻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
“厨房里还有半只白切鸡,阿姨再去炒个青菜,大过年的好歹要吃点好的。”
看着谢母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上一秒还红着眼眶满脸落寞的唐念,下一秒瞬间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谢知非挑了挑眉,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谢知非的手指,压低声音邀功。
“怎么样,谢老师?我刚才演得好吧?你妈妈肯定心疼死我了。”
谢知非看着他这副变脸如翻书的模样,气得有些牙痒痒。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在唐念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怎么这样说?”谢知非压低声音训斥了一句,只觉得这人为了博同情简直口无遮拦。
但责备的话刚出口,谢知非转念一想。
唐念说自己没有家人,其实也不算完全的谎言。那个为了钱把他卖掉的母亲,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他在除夕夜一个人孤独地待在公寓里,也是事实。
想到这里,谢知非心里的那点气愤瞬间化作了心疼。
谢知非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没有抽回被唐念握着的手,将那句责备咽了回去,别扭地移开视线。
“……算你过关。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