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掌欢》》傅诗妤

4、巧救云袖

　　暮色四合，相府内院的烛火次第亮起，将雕花窗棂映得影影倬倬。
　　沈清歌独坐镜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尚带稚气的脸庞。她抬手轻抚脸颊，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仍有些恍惚——三日了，她仍会在这寂静的夜里惊醒，确认自己是真的重生了一回。
　　前世的记忆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心神。鸩酒入喉的灼痛，家族倾覆的惨状，云袖挡在她身前血溅三尺的画面……还有萧执万箭穿心时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封的湖面，波澜不惊。
　　“小姐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云袖端着漆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盏安神茶放在她手边，“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沈清歌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眉眼弯弯，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鲜活得像初春枝头沾了晨露的花苞。
　　“云袖”沈清歌拉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今日可有人送东西来？”
　　“有的小姐”云袖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珐琅盒子，“宋小姐方才派人送来了一盒胭脂来，说是新得的，特地给小姐尝尝鲜。”
　　胭脂盒在识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与前世一般无二。
　　沈清歌接过，指尖在盒盖上轻轻磨挲。就是这盒胭脂，让云袖的脸在三日后溃烂流脓，最终留下了一生难以消退的疤痕。而宋薇薇，她前世最信任的“挚友”，则假惺惺地送来解毒膏，实则是加剧毒性的催命符。
　　“小姐，这胭脂颜色真好看”云袖不疑有他，眼中带着少女对美的纯粹向往，“您要不要试试”
　　“不急”沈清歌淡淡一笑，将胭脂盒放在妆台上，“我这儿正好也得了一盒新的，颜色更衬你，这盒既是薇薇的心意，我便留着赏玩吧”
　　她起身从多宝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这是她昨日命人暗中仿制的。里面的胭脂早已被她换成了无害的香粉，而宋薇薇送来的那盒，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妆奁（lian）底层，成为日后指证的铁证。
　　“小姐，这……这也太贵重了，奴婢怎么配用……”云袖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我说你配，你就配。”沈清歌不容拒绝地将新胭脂塞进她手里，语气温柔却坚定，“来，坐下”
　　云袖局促地坐在绣墩上，看着自家小姐用玉簪挑起一点嫣红，轻轻点在她唇上，烛光跳跃，镜中的少女唇色娇艳，更添几分明媚。
　　“真好看”云袖感动得眼圈微红，“您对奴婢太好了”
　　“傻丫头”沈清歌轻轻抚过她的发髻，“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她语气中的郑重让云袖微微一怔，总觉得小姐自三日前那场“风寒”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云袖”沈清歌忽然正色，“你可知这世间，最防不胜防的，往往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云袖茫然摇头
　　沈清歌从妆奁（lian）中取出几个小瓷瓶，一一排开，“这是断肠草研磨的粉末，无色无味，混入茶水中三日发作；这是鸠羽之毒，见血封喉；这是‘朱颜改’，长期使用会让人容颜尽毁……”
　　她娓娓道来，声音平静，云袖却听得脸色发白
　　“小姐，您……您怎么懂这些？”
　　“梦里有人教的”沈清歌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那个漫长而又血腥的梦，，她用一生都难以化解，“从今日起，我教你辨识这些，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在这深宅大院中——活下去”
　　云袖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家小姐凝重的神色，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奴婢一定用心学。”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沈清歌耐心讲解了几种常见毒物的特性，气味和辨别的方法。
　　她教云袖如何用银簪试毒，如何观察茶汤色泽的细微变化，如何从熏香中分辨出不该有的异味。
　　云袖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在沈清歌沉稳的讲解中渐渐镇定下来，学得十分认真。
　　“记住”沈清歌最后握住她的手，目光如炬，“尤其是宋薇薇送来的任何东西，入口的，上身的，都必须先让我过目”
　　“奴婢记下了”云袖重重应下。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对宋小姐如此防备，但她相信小姐一定有她的道理。
　　夜色渐深，窗外起了风，吹得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沈清歌走到窗外，望着漆黑的天幕。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点缀其间，像暗中窥视的眼睛。
　　她想起前世此时，贤王萧明渊已开始暗中拉拢朝臣，而父亲却因边关捷报频传，对这位“贤德”的三皇子颇为赞赏。宋薇薇更是频繁出入相府，以闺蜜之名，行监视之实。
　　一切都将重演，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最终沦为棋子的相府嫡女。
　　“云袖”她轻声吩咐，“明日一早，你去城南的锦绣庄找顾掌柜订一批苏绣。就说……要雪青色的底，绣暗纹水云。”
　　这是她与顾青岚约定的暗号。听雪楼——该开始筹建了。
　　“是，小姐”云袖虽不解为何突然要订绣品，还是乖巧应下。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庭院中晚香玉的馥郁。这香气与前世贤王府她饮下毒酒那夜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微微蹙眉，关上了窗。
　　“去歇息吧云袖”
　　“是小姐，你也好好休息”
　　随后云袖退出房门悄悄关上，沈清歌吹熄烛火，黑暗中，沈清歌睁着眼，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下，复仇的火种正悄然燃起。
　　宋薇薇，萧明渊……这一世，该轮到你们尝尝这锥心刺骨的痛了。
　　而这一步，就是保住每一个值得珍惜的人。
　　还好，这一次，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