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帷诡画》梧桐刃

1、赛事与危机 便

　　便利店的工作刚结束，周白就钻进了赛车酒吧的大门。

　　酒吧里人声鼎沸。距离“深渊之门”这场国际越野摩托赛事开幕还有7天，这座锈城最大的赛车酒吧成了消息、人脉和荷尔蒙的集散地。空气浑浊，混杂着机油、廉价香水、酒精和汗液的味道。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着往届赛事血腥而刺激的集锦，引得阵阵口哨和怪叫。吧台挤满了人，穿着各色车队夹克或紧身皮衣的男女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谋。

　　“靠，那群贱人距离正式比赛14天才公布赛道！”

　　“途径靠近边境遗留的地雷区...疯了吧？”

　　“走的是已排雷路段你怕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深渊之门会成为最受瞩目的比赛，胆小鬼就趁早滚犊子！”

　　周白拉低了帽檐穿过扭打成一的团人群，走向角落那几台模拟驾驶机。

　　1个月前酒吧老板说自己搞到了这次拉力赛的模拟地图。这些机器是新货色，据说拥有最好的真实体验。就是预约排队和昂贵的使用计费让周白本就不富裕的钱包更是雪山加霜。可疤脸的债单是悬在周姨和那个“家”头顶的闸刀，他别无选择。

　　头盔降下，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断魂崖的废矿赛道在眼前展开。颠簸的碎石路、垂直的俯冲弯道、残破的护栏……尽管建模细节是赶工的粗制滥造，但地形地貌都与他反复研究过的偷拍录像和卫星图吻合。他需要快速熟悉这里，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启动，换挡，加速。

　　虚拟的引擎在颅腔内轰鸣。他的操作精准、克制，带着一种与年龄和现场狂热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效率。汗水浸湿了发根，从黑发中隐约露出几缕没染透的浅色，碧绿的眼瞳在头盔阴影里，紧锁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杀机的弯角。

　　最后一次冲刺，虚拟的终点线在视网膜上拉成一道白光。

　　屏幕定格。一个新的记录时间，猩红地烙印在排行榜顶端，将第二名甩开一截醒目的距离。

　　周白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头盔。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测试结果符合预期。身体的反应、对极端路况的处理，都达到了计算中的阈值。状态+周姨调校的车=夺冠可能=债务清零。这个公式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

　　“妈的，又是这小子！”

　　“破个模拟记录瞧把他能的！听见没？模拟器上跑再快也没用，上了真赛道，别第一个弯就尿了！”

　　“就是，装什么蒜！”

　　哄笑声和粗鄙的叫骂从吧台那边炸开。

　　周白置若罔闻，关掉机器，结算积分，动作一丝不乱。

　　吵死了......但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功夫去揍那些连参赛都不敢的废物一顿，他想要的是那个冰冷数字背后，能让周姨松一口气的未来。

　　他走向门口欲离开，可那几个不怀好意醉醺的身影却也跟着站了起来，显然，对于想找你麻烦的人，即使你什么也不做也会惹怒他们。周白暗地握紧了拳头，余光观测着那些人逐渐靠近的距离。这时，一个身影从附近的卡座起身，似乎也要离开，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和那伙骂骂咧咧的车手之间。

　　那身影异常醒目。

　　来人虽然高挑却不健壮，在酒吧的灯光下有些男女难辨。一头纯正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极为贴合的黑底流线型荧光绿条纹连体机车服，胸口印着嚣张的“IRON MANDIBLES”字样以及排版规整的赞助商logo...铁颚的四驱赛事明星——塞拉芬。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要下摩托赛道？虽然车手跨界参赛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有人忿忿不平怀疑这样体型的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真实赛道高速过弯的G力，但是连续3界冠军的名号用实力让所有人都闭了嘴。他翠绿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社交式笑意看向周白。

　　那几个骂人的车手显然认出了他，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表情变得局促甚至敬畏，纷纷闭嘴，目光闪躲。

　　塞拉芬仿佛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略带歉意的笑容，侧身让路，声音清亮：“Ah， pardon.（啊，抱歉。）”他目光在周白染黑的头发和低垂的脸上快速扫过，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用带着点口音但流利的中文补充道：“刚才的成绩我看到了，Not bad（不错）。不过‘深渊之门’可不是游戏厅哦，boy（小子）。”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鼓励似的调侃，但那眼神里却有一丝冰凉的评估，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耐久度。“希望你比赛时也足够结实。”

　　话听着像是前辈的随口提醒，但那声拖长的“boy”和最后几个字轻微的停顿，却像针一样，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恶意。

　　周白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将帽檐拉得更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加快脚步从对方让开的缝隙中穿过，推门没入外面湿冷的晨雾。

　　塞拉芬脸上的笑容，在周白背影消失的瞬间就消失了。翡翠绿的眼底只剩下毫无温度的冰冷。

　　啧，不过如此。

　　通过刚才的观测他已经掌握了周白目前的状况，尽管外貌发生了变化，可信息素网络传来的生物数据匹配度高达99%。

　　但是现在的他就像能量枯竭的破烂机器，太弱了......

　　卢卡斯·陈怎么会死在这么弱的家伙手里？亏我还很期待。

　　他对着空气，以人类无法捕捉的频率和音节轻颤喉部。一道指令已通过族群特有的信息素网络无声下达：“ Follow. Find his nest. Make it look messy… an‘accident’. His lack of manners… irritates me. （跟上去，找到他的窝。弄得乱一点……像场‘意外’。他那缺乏教养的样子……让我不爽。）”

　　指令发出，他仿佛只是做了个吞咽动作。随即，他抬手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金发，指尖在发梢停留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弱的荧光绿脉络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Rude little stray.（没礼貌的小野狗。）”他用母语低声嗤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在这时，他耳后皮下那点微弱的荧光绿脉络再次急促地脉动了一下，传递来一阵代表紧急与失败的信息素信号——是关于追捕那个族群叛逃者的小队，他们不仅失手，还惊动了人类武警，其中一个红发的小队领队十分难缠。

　　塞拉芬脸上最后一点残余的虚假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的阴郁烦躁。“…没用的垃圾。”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说叛逃者、失败的小队，还是两者都是。警察（或者更麻烦的机构）被引来，意味着需要更谨慎。

　　他迅速评估，更改了指令。“ Plan change. Mark him only. Let the race… take care of the problem. A track‘accident’ is so much more… believable， don't you think? （计划变更。只做标记。让比赛……来处理问题。一场赛道‘意外’岂不是更……可信，你说呢？）”

　　他不再看窗外，转身走向酒吧后门专属通道。那里停着他那辆线条冷硬、涂装与机车服同款黑绿配色的改装机车。他长腿一跨，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迅速撕裂晨雾，消失在锈城错综复杂的街道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