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鳞【政斯/人鱼】》星沉月影

5、chapter5 嬴

　　嬴政站在甲板上，远处的群山烟紫与灰蓝色的湖水相连。他盯着水面上卷来的漩涡，觉得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看了很久，手掌轻轻贴在那处，摁住的前襟口袋里盛放了一片银蓝色鳞片。
　　李斯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教授，要起风了。”助理在旁边提醒道。
　　夕阳照映下嬴政的黑色身影，竟显得有些孤独。
　　“知道了。”
　　嬴政从来没有觉得实验室里这么静。放在整个房间中央的水箱还没清理，水装得很满，几乎看不出这里养过一条人鱼。水里的细沙被泵氧机搅动。
　　仪表在响，钟表在响，键盘在响。
　　可这些声音怎么也装不满他的心脏。
　　嬴政的手轻轻贴住胸口，心脏。
　　“人鱼一生只会掉三片鳞片 。”李斯慢慢说，“出生那片给母亲，成年那片给伴侣，死亡那片给孩子。”
　　他的手伸进嘴里，口腔上方的牙齿整齐，只有两颗比虎牙略尖的獠牙突出。
　　嬴政突然想起自己舔过那里。
　　李斯的手指伸入喉咙，好像轻轻剥着什么，沾满黏糊糊的口水。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手指拿出来，一片湿淋淋的鱼鳞在指尖反射同贝母一般的瑰丽光泽。
　　“这是第二片。”李斯将那片湿淋淋的鱼鳞放在嬴政手心。
　　嬴政盯着他出神，没搭理他，这让李斯有点不高兴。
　　“你嫌弃？”李斯的鱼尾甩来甩去，他闹脾气时就这样。“咽喉是人鱼最致命最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不嫌弃。”
　　口水有什么好嫌弃的，嬴政想，他早就尝过了。
　　甲板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嬴政提前跟人说过，要再和李斯做最后的沟通。
　　是时候了，他俊朗的五官慢慢贴近，李斯没有躲，仰起了头。
　　碰到唇了。
　　这里是右边那颗獠牙，这里是左边那颗。
　　舌头。
　　嬴政手轻轻掐住李斯的后颈，吻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呼吸声响成一片，通过肉/体的传导，混混沌沌在脑中回荡。他感觉到李斯在主动，舌尖上的小刺在拼命挠他。朦朦胧胧间，他睁开眼，偷看了一眼，李斯的睫毛湿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亲哭了吗？嬴政想。
　　他松了口，吐出半个字，但李斯没给他喘息机会，嬴政硬生生将后半个“斯”字咽了回去。
　　嬴政的手刚刚松开了，李斯就趁机将他扑倒了。
　　然而他自己也起不来了。
　　“鱼鳞，鱼鳞……”，嬴政听到李斯在喃喃，“拿着它，我就知道你在哪儿。”嬴政看着他那双湿透的眼睛，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竟有些晦涩不清。“拿着它，永远不要忘了我。”
　　那时他就知道有罪受了。
　　“教授，十一点了。”
　　嬴政回过神来，电脑里的数据不知跑了多久，他罕见地略表歉意的笑了笑，打算回去休息。
　　十二点，嬴政幡然醒悟般掀了被子，一个人跌跌撞撞打开通往甲板的舱门。
　　月亮被云层遮盖，他用手机打光，在白天停留过的地方仔细寻找。
　　一颗，又一颗……十八颗。
　　嬴政在寒凉夜风里盯着手心的珍珠，想他怎么会哭这么多。
　　回到房间，他又拉开床头的抽屉，取了一只空玻璃瓶，将珍珠倒进去。
　　再看抽屉里，已经有五六个这样的瓶子，上面贴着标签，
　　第一次7.21。
　　第二次7.22。
　　他在暖黄灯光下拾起笔，轻轻写上了“'最后一次'8.3"嬴政咬了咬牙，又将前面那四个字划掉了。
　　……
　　一个星期后，电视台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今天下午3时许，我市科学院一艘出海科考船不幸发生海难。截至目前，事故已确认导致5人遇难，另有多人失踪，搜救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
　　据了解，该船此次执行的是由市科学院组织的专项海洋科学研究任务，船上共有24名科研人员。令人揪心的是，市科学院生物学教授、本次项目核心成员嬴政先生在事故中下落不明。
　　事故发生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立即启动应急响应机制，协调海事、救援等多支力量全力展开搜救。目前，获救人员已被妥善安置，事故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本台也将持续关注救援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