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千万离她远一些》融融融熙

6、怎生此心 入得了谢家

　　内城走了几圈，巡至谢府，已是两个时辰，天色全暗，一路上未见什么异常，倒是许多人影都像那夷人。

　　林子笺不禁瞥了一眼谢宗聿，以后者的眼力，很难看不出什么。

　　“天色已晚，今日巡城就到这里，都回家好好歇歇。”

　　众人应声遣散，那勾栏瓦肆歇得晚，只怕他们又三三两两看戏吃食去了。

　　只余谢宗聿，谢清如以及狗老三。

　　谢宗聿转身回府，行至大门突然一嗓，话里听不出情绪：“狗老三，来一趟正堂。”

　　他看了一眼谢清如，指了指正堂方向，无奈笑笑。

　　“爹爹唤你你就去吧。”她倒是无甚所谓，“以后你就住我闺房旁边的库房，我叫人去给你收拾收拾。”

　　狗老三点点头，道谢过后便是转身径直走向正厅。

　　越过正院，行至正厅，厅内，谢宗聿已是端坐正前，指指侧边堂椅，示意狗老三坐。

　　他缓缓坐定，目光不住地扫视整个议事厅：“不知大人找小的何事？”

　　“今日随我一同巡城，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他当然知道指的是什么，不过既然现在是狗老三，那就理应用狗老三的话应着。

　　“回大人，小的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倒是那瓦里的讲书先生，说的越来越大胆了。”

　　下人端来一盏茶，置于谢宗聿一旁桌几上，他抬盏拂叶，不禁好奇：“哦？这应不是你随我巡城时看到的吧，是你乞讨时候？”

　　狗老三点点头：“正是。”

　　谢宗聿吹凉几许，轻呷一口，沉思片刻，再度问话：“那些讲书先生说了些什么？”

　　“回大人，小的也是离得远，没有近前去听，只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似是在妄议皇室。”

　　谢宗聿闻言，竟是未有太多惊异，像是早有预料般，眼底透着些无奈，深深叹气。

　　这般无所顾忌，多是连民间也知道这大胤将倾。

　　“大人要拿他们吗？”林子笺看着他品完，陡然发问。

　　谢宗聿放下茶盏，指尖轻敲了杯身几刻，却是摇头，抚椅起身：“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我差人给你收拾间房。”

　　他也一同起身，嘴角堆起几丝笑，躬身作揖：“多谢大人，不过小姐已经给我安排好住处了，不劳烦大人费心。”

　　谢宗聿没接话，只是点头，跨过后门时，却忽然侧头发话：“宣军撤出陵州不久，你便逃到了胤都，据我所知那宣军南下一直秉持着绥靖的策度，你当真是难民？”

　　林子笺脚步一顿，面上却未有改色，话里稳当：“如若一直绥靖，南下千里，宣军的辎重何来呢？”

　　谢宗聿似是想了一番，未有说话，天色暗，看不清其脸色，只见他兀自离了正厅回了房。

　　林子笺见状，也是抬脚往侧边库房走去，心中长舒一气，他可以是狗老三，但不能只是狗老三，这胤都城防，他还要去染指，要是露了破绽，搭上的连同顾荨可就是整个林家军，倒不是说他林子笺多么忠心，只是这胤都的城门，于他而言，也是必破的。

　　行至后院，已是夜深，闺房处竟仍有灯火，飘摇下映出一道倩巧身影，伏案托腮，不时望向窗外，似是等人。

　　他见状，竟是直直行到闺房门口，抬手敲门。

　　“谢小姐睡了吗？”

　　门内少女闻言，娇躯微动，急急起身开门。

　　“爹爹问你什么话了？”她眸中略有担心。

　　“谢大人只是问了我今日巡城时是否看见什么异常。”

　　她没接话，探出脑袋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旋即便是抓住林子笺衣服将他拉入房中。

　　“先进来，让下人看见了不好。”她眸低竟是略有慌张。

　　林子笺也是有些错愕，没想到这谢家小姐行事倒是颇为大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是不怕。

　　“我就是怕爹爹找个理由把你逐了去。”她走到桌前坐下，捻起一块小糕喂入嘴中。

　　这林子笺也是知道分寸，只站在门口，不上前一步：“谢大人仁厚，不会随意把小的逐走的。”

　　虽灯火微弱，但他仍注意到案台上略起毛边的书赋。

　　“小姐喜爱读书？”

　　谢清如摇摇头，又摊手让他看看四周，嘴角几丝虚笑：“这偌大闺房，除了这些书以外，还真没什么东西可消遣的。”

　　林子笺点点头。

　　“倒是你。”谢清如转身上下打量他，话里多是玩味，“说是一介流民，反倒比那些达官贵人和富家公子还多一些清气，能言善辩，甚至都不怵我爹爹，若是单单只识得些字，怕是也养不出来这分胆气吧。”

　　林子笺拱手，脑里早是有了说辞，语气不急不徐，稳稳当当：“养父母不曾管教我，自小便得出去讨个生活，若是没有些口舌胆识，怕是也活不到进谢家了。”

　　谢清如未有多想，点头稍思，话里裹着些担忧：“这么晚找你是为了告诉你明日随我一同去给我娘请安，如若在爹爹那讨不到好，至少要让我娘欢心，你才留得稳。”

　　林子笺闻言苦笑，这谢家小姐当真是被禁锢得久了，新来个下人，也是当宝贝似的生怕被抢走，护得这般紧。

　　“知晓了，明日定早起随小姐一同，那小的就先去歇息了。”他转身开门。

　　谢清如点点头，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爹爹他最喜有谋略有见识之人，你若是想得他赏识，就多多表现，把你编入城门卫也不是不可能。”

　　林子笺手上一顿，面色一凝，沉思片刻，旋即开口：“多谢小姐提醒。”

　　待到他回屋，屋里已是床榻案台齐备，甚至还有盥洗台、一盏屏风，那案上还放有一叠小糕，与她房中那些无二。

　　林子笺笑笑：“这妮子倒也是细心。”

　　他缓步坐下，一整天未吃过食，还巡了半天的城，此刻倒也觉饥饿，一面不停吃着那小糕，一面整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第一天的进展其实早已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至少需个五六天才能接近谢家，未曾想只一天就当了这谢家的下人，说起来还多亏了这谢家小姐，不仅让他得进谢家，还给他如此好的条件，理应感激。

　　想着，他竟也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若是计成破城，谢家为命臣大族，自然是逃不掉，以宣王的脾性，谢家上下，难留活口。

　　“啧。”

　　他皱眉放下手中小糕，似是责怪自己非要想这些杂事，那谢清如作为谢家千金本就保不住，谢宗聿位极人臣，不杀之后快不是宣王的作风，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尽快插手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