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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结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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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又惊又怕,此番验证,虽在预料之中,但得知真相,仍如当头棒喝。
她侍奉太后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僭越之举,何以暗中下药取她性命?
皇帝把她送到太师椅。
沈春锦道:“太后那个人太坏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皇帝问道:“你想怎么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睚眦必报!她喜欢掌控权力,那就让她失去权力。”
“不可!”皇后第一个反对:“我不能让你们为我冒险!”
沈春锦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太后天天看沈家不顺眼,她掌权一天,我们沈家便提心吊胆一天,就算为了我们沈家,这个险我必须冒!”
皇帝拍掌称赞她的勇气,依稀间看到太后年轻时的模样。
“当下最重要的是皇后的身子。我们得想方设法从宫外找大夫解毒。”皇帝冷静道。
沈春锦喝了一口凉茶,笑道:“我有一人推荐。”
“谁?”
“陛下亲封的探花郎,周谚。”
“哦?”皇帝问:“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人还没做官的时候,走南闯北,靠着精湛的医术治好了很多人。反正他是你的臣子,你想他过来解毒一句话的事儿,不容易引起太后那边怀疑。”
“你很了解他?”
沈春锦吐了吐舌头,总不能把他们宫外遗帕惹相思的风流韵事告诉皇帝吧?便道:“我哥与他交好,我顺便了解了些……,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就这么办。明日午时,长乐宫见。不过……”他打量一番沈春锦,鹅黄纱裙,头发半披半散,依然未出阁时的模样,早知道她生性活泼,爱好自由,必然不能宫女劝解,执意做这番打扮,便道:“你们两个装扮成宫女才不惹人注目。”
他安顿好皇后,送沈春锦回宫。
月色微明,虫鸣阵阵。
沈春锦提着八角宫灯走在前面。
皇帝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道:“你为何不怕朕?”
沈春锦停下,等他走近,提起灯笼照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暖黄烛光随风起舞,沈春锦就这么歪头看他:“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特别,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朕是皇帝。”皇帝定定的看着她。
“那又如何?”
“朕有权决定你的生死。”
“我不让你找到赐死我的机会就好了呀。”
“倘若朕找到了呢?”
“嗯……那就让你舍不得杀我。便是舍得,你也杀不死我。”
“你当自己是九条命的猫?”
“就当我九条命好了!”
沈春锦一脸天真,提着灯笼跑来跑去,众人视之为囚笼的皇宫,她竟闲庭信步甘之如饴。
青鸾殿内,阿萤已备好热茶热水。
沈春锦反身关门,卡住皇帝的一只脚。
沈春锦问他:“你干嘛还不回去?”
“天冷,喝杯热茶暖暖身。”皇帝自来熟的坐到圆桌旁,阿萤殷勤的递过去热茶。
“天冷?”已是初夏时节,何来冷之说?
皇帝道:“你自去忙,我待一会便走。”
沈春锦转去里间的梳妆台,唤阿萤过去,拆掉发髻,卸掉装饰,泡进热水桶。
裹着绢布擦拭湿发时,无意间发现首饰盒里的玉簪不见了。
肯定被皇帝偷走了!
“小人!”
全然想不起自己先拿走那只玉佩。
……
长乐宫,灯火通明。
皇帝取出那只玲珑剔透的玉簪,眯眼看了半晌,义无反顾插在发髻上。
此刻之后,这支玉簪便是他齐朔的了。
看他长大的康公公剪去烧黑的烛芯,一片明亮之际,看到皇帝弯起的嘴角。
“沈家小姐确实和旁的妃子不一样,陛下格外看重也是意料之中。。”
皇帝淡淡道:“棋逢对手,很难不看重。”
皇帝最喜下棋,可是在这后宫,妃嫔喜欢涂脂抹粉,宫女太监又都阿谀奉承,也就沈春熙敢和他公然叫板。
沈春熙,沈春锦。
皇帝道:“宣沈春熙!”
周谚到长乐宫时,皇帝正和沈春熙棋盘上杀的如火如荼。
康公公引他入座,不多时,宫女装扮的皇后也来了。
小太监端茶而入。
棋子陷入死局,双方焦灼的盯着棋局,都不肯让步,小太监颇没眼色,奉茶时泼洒茶水,污了棋盘,他用衣袖去擦水,又弄乱棋局。
“混账!”皇帝勃然大怒,扬手便打。
“你打!”小太监不仅不怕,还扬起小脸蛋凑近巴掌。
“阿锦!”沈春熙喜出望外,掀翻棋盘,忙把她拉到身后,母鸡护崽似的,挡在她面前。
皇后和周谚也认出了这个小太监,忙起身求情。
皇帝未发泄的怒气登时被冷水浇灭,他哭笑不得的望着沈春锦,道:“不伦不类!”
沈春锦得意道:“我伪装的成功吧?连康公公都没认出来!”
康公公忙道:“是奴才眼拙,竟一时看岔了眼,没认出沈美人驾到。”
皇帝也不耽误时间,叫康公公另沏新茶,关上了门。
空旷的大殿中几人默默一笑。
皇后轻掐沈春锦的如花笑靥,“你呀!”
周谚连忙请脉,神色逐渐沉重。
他默然不语,沈春锦连问几遍,他才看了她一眼,便望着皇帝:“皇后娘娘中毒日子尚浅,微臣定尽心尽力调养凤体!”
沈春锦拍手跳起来:“我就说好人有好报,皇后娘娘这样好的一个人,上天定会让您长命百岁!”
其余几人却各有心事,勉强一笑。
沈春熙拉着沈春锦,问她在宫里可一切安好,沈春锦道:“太后那个老太婆好恶毒,罚我跪了一天,到现在膝盖都是痛的!还让我和皇后娘娘清扫佛堂,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吓都吓死了。”
“他们许家没一个好东西!”
“咳!”皇帝虽非太后亲生,到底占了一个母子的名声,当着自己面大声说嫡母的不是未免过于大胆。
沈春锦假装没听见那声提醒,继续告状:“还有那个许昭仪,品行恶劣,隔三差五找我的茬儿,仗着太后是她姑母,竟连皇后也不放进眼里。”
“岂有此理!”沈春熙拍下一掌,紫檀木的桌案应声断裂。
棋子散落一地,黑白混淆。
几人心中早有盘算。
周谚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话锋一转,道:“自先帝立国,最怕外戚当权,先后处死妃嫔及皇亲无数,而今该当如何,自然要看陛下。”
殿中除了沈春锦年纪小点,其余几人都经历过血雾弥漫的三月,十五年过去,纵使庭前台阶已被擦洗千万次,他们似乎还能闻到铁锈味的血腥气,听到妃嫔求救之音。
其中就有皇帝的亲生母亲陈美人。
羽林卫执刀到榴花殿时,院角石榴花含苞待放,远看红云如霞,尚为皇子的齐朔正在殿中练字,陈妃则坐一边为他缝制鞋子。
齐朔喜爱舞刀弄枪,鞋子总不耐穿,掖庭宫女做的又不甚合脚,她只好亲自缝补,哼着家乡小曲儿,阳光缓缓洒下,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羽林卫手起刀落,快如闪电,人头已滚到齐朔脚边。
他抱起那颗温热的头颅,傻子一样试图接回去,仿佛这样,母妃便能活过来继续为他唱小曲儿。
陈妃手里的绣花针和鞋垫怆然坠地,头颅再次滚下,嘴唇微张,未哼完的曲调就这么断开。
羽林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徒留榴花殿满室血腥。
他抱着头颅去找父皇,被拦截在长乐宫外。
皇帝病重,不省人事,皇后贴身照顾。
皇后站在至高处,纤尘不染,她越过宫墙看向无限江山,道:“陈妃联合家人试图谋反,罪有应得,本宫待你如子,特许她一个美满后事,若无旁事,回榴花殿好生照看着,免得宫人薄待了她。”
……
皇帝冷声道:“太后专权,皇亲当政,蛇鼠一窝,朕受够了!”
周谚道:“陛下如此想,臣等必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古有屠龙,今有戮凤。
几人一拍即合,康公公恰好送来东西。
不是茶,而是一壶纯正的酒。
皇帝亲自斟了几盏,道:“皇后不宜饮酒,朕替她喝。”
沈春熙想抢沈春锦的,被一掌拍回去,委屈的瞪他一眼。
“祝我们马到成功万事大吉!”沈春锦尝了一口,辣到抱着水壶喝了几大口。
皇帝的愁眉展开了。
皇后望着他羞涩的笑。
周谚喝沈春熙无声的饮酒。
谁都知道,以他们的实力,搬倒太后和他背后的势力天方夜谭,可他们没得选择,只能铤而走险,把家人亲戚朋友押注进去,所以这一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才饮几杯,沈春锦酒意微醺,下巴搁在桌上,瞪圆眼睛望向皇帝的方向。
皇后正轻柔为他揉捏太阳穴,皇帝温柔一笑,将额上的玉手收进掌中。
“真是一对才子佳人啊……”
“什么?”沈春熙看向她。
沈春锦嘿嘿一笑,道:“头疼。”
“谁叫你偏要逞强!”沈春熙一边斥责,一边将她的酒全部换成醒酒汤。
沈春锦说困了,要人送她回宫,皇后道:“几人正在兴头上,不许你提前离席,你若当真困了,去里面的贵妃榻上躺一会儿。”
沈春锦木然的找到贵妃榻,踢开绣花鞋,蜷缩着身体睡觉。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越睡越热,她扯开衣带,侧了侧身子,一股清冷的檀香直钻脑门儿,激的她立时清醒。
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回眸流转,如一汪看不到底的湖水,她仔细寻觅,找到了小小的自己,脸未洗头未梳,乱蓬蓬的一团,像一只刚从地狱钻出来的鬼,委实吓自己一跳。
这一吓不要紧,直接把那人踹到地上。
皇帝滚了几圈,停住身子。
康公公听到动静,以为二人起来洗漱,忙推门而入,就见皇帝在地上坐着,沈美人裹着薄被微露香肩含泪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