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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静灯暖,傩心剑意   夜色漫 ...

  •   夜色漫过苏州城的飞檐翘角,细雨歇了,晚风带着庭院里的草木清香,轻轻拂进苏府的窗棂。白日一战留下的紧绷气息,在暮色里稍稍淡去,可府内的巡逻护卫依旧脚步沉稳,不敢有半分松懈——谁都清楚,鬼手被擒,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三日后慕容邪亲至,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萧星阳住的偏院在苏府深处,临着一方小池,池边种着几株兰草,是苏振南特意安排的清净之地。此刻屋内烛火轻摇,暖黄的光裹着淡淡的药香,漫过窗纸,温柔得不像话。

      白日催动傩术抵御鬼手的重击,耗力极多,萧星阳虽面上不显,指尖却始终带着一丝微凉,连呼吸都比平日轻浅几分。他正坐在榻沿,低头调息,月白长衫垂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润柔和。

      门扉轻响,萧瑾衡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染了尘土与血点的玄色劲装,穿了一身苏府备好的素色常服,少了几分沙场杀伐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润沉静。手中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碗沿裹着锦帕,怕烫到指尖。

      “醒了?”萧瑾衡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苏老爷子找府里的老大夫配的固本汤,补傩力损耗的,快趁热喝。”

      萧星阳睁开眼,眸底还带着调息后的浅淡倦意,看向萧瑾衡时,却瞬间漾开一层软意:“你怎么还没歇着?白日与鬼手缠斗,你也耗了不少内力。”

      “我无妨。”萧瑾衡在他身边坐下,将药碗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怎么这么凉?江南夜里寒,怎么不多添件衣裳?”

      不等萧星阳说话,他已起身取来一件薄毯,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毯子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将周身的微凉尽数驱散。

      萧星阳捧着药碗,汤药微苦,却混着萧瑾衡身上清浅的松香,竟也不觉得难以下咽。他小口小口喝着,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只温顺的兽。

      萧瑾衡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唇角,最后落在他腕间那只羊脂玉镯上。白日激战,玉镯数次发光护主,光泽依旧温润,没有半分磕碰——就像萧星阳这个人,看着柔软无害,内里却藏着极坚韧的力量。

      “在想什么?”萧星阳喝完汤药,将空碗放在桌边,抬眸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耳尖微微一热。

      萧瑾衡收回目光,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包裹住他:“在想三日后慕容邪来袭,该如何布防。焚天宫两大长老一同前来,修为都在谢珩之上,不可轻敌。”

      萧星阳指尖轻轻回握,傩术之力与他的内力微微相融,带来一股安稳的暖意:“我与你一同应对。我的傩术能破邪祟,正好克制焚天宫的阴毒功法,慕容邪的修为再高,也未必能轻易破开剑与傩的合力。”

      “我知道。”萧瑾衡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可我更想让你站在我身后,所有刀锋,都由我来挡。”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萧星阳心底。

      他从小修习傩术,行走江湖,见惯了人心凉薄与江湖险恶,从未有人这般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只一心护他周全。

      萧星阳眼眶微微发热,却故意偏过头,轻声笑道:“萧剑使这是看不起我的傩术?当年在北地,是谁被阴祟缠身,还是我出手化解的?”

      萧瑾衡被他噎得一怔,随即也低笑出声。

      那是他们初遇之时,萧瑾衡追踪一伙邪道高手,不慎中了阴毒,周身寒气刺骨,寻常内力根本无法化解。恰逢萧星阳路过,以傩术为他驱邪,两人便是从那时结下的缘。

      往事涌上心头,屋内的气氛愈发柔和。

      萧瑾衡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萧星阳鬓边被烛火映得泛暖的发丝,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从未看不起,只是舍不得。星阳,我舍不得你受一点伤,流一点血。”

      萧星阳心口一软,再也绷不住笑意,微微仰头,靠近他几分:“那我便乖乖站在你身后,做你最稳的后盾。你执剑破敌,我以傩术护你后背,好不好?”

      “好。”萧瑾衡喉间微哑,应得无比郑重。

      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两人眉眼相偎,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苏轻瑶的声音:“星阳哥,瑾衡哥,我可以进来吗?”

      萧瑾衡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恢复了平日沉静的模样:“进来。”

      苏轻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叠叠整齐的图纸,身后跟着苏轻媚,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认真。

      “爷爷让我们把苏府的布防图送过来,”苏轻瑶将图纸铺在桌上,烛火照亮纸上细密的线条,“爷爷说,瑾衡哥江湖经验丰富,由你来安排防守位置,最为妥当。”

      萧瑾衡起身走到桌边,低头细看图纸。苏府占地广阔,前后三进院落,左右跨院相连,中心秘境藏着凤凰吊坠,是防守重中之重。

      “秘境入口在何处?”萧瑾衡指尖点在图纸中央的庭院。

      苏轻媚轻声回道:“就在祖父书房后的暗阁之内,机关重重,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只是……怕就怕慕容邪强行破阵。”

      “机关只能挡庸人。”萧瑾衡眉头微蹙,“三日后,我守正厅大门,星阳守秘境暗阁,苏老爷子与两位姑娘带护卫守两侧跨院,一旦有敌袭,以信号为令,互相支援。”

      “不可!”萧星阳立刻开口,“秘境偏僻,我一人守着太过危险,你守大门才是最凶险的位置,我要与你一同守正厅。”

      “正厅是敌人主攻方向,我剑法更适合正面迎敌。”萧瑾衡回头看他,语气坚定,“秘境是凤凰吊坠所在,绝不能有失,你的傩术能感知阴邪气息,敌人一旦靠近暗阁,你第一时间便能察觉,比我更合适。”

      “可是我担心你……”

      “我不会有事。”萧瑾衡打断他,目光坚定,“等击退敌人,我便第一时间去寻你。星阳,信我。”

      萧星阳望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轻轻点头:“好,我信你。但你务必答应我,不可逞强,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我答应你。”萧瑾衡沉声应下。

      四人围在桌边,细细商议着每一处防守细节,从机关布置到信号暗号,从支援路线到应急之策,一一敲定。烛火燃了小半,图纸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一处都藏着对三日后大战的谨慎。

      待苏轻媚姐妹离去,屋内重归安静。

      夜已深,窗外月色穿云而出,洒下清辉,落在池面,泛起细碎的银光。

      萧瑾衡没有走。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榻边,守着萧星阳调息,像一尊沉默却安稳的守护神。萧星阳闭目调息,傩术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腕间玉镯微光轻闪,白日消耗的力气一点点恢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瑾衡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温柔而专注,不带半分杂念,只有纯粹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萧星阳缓缓睁开眼,气色已好了许多,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

      “好些了?”萧瑾衡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关切。

      “嗯,傩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萧星阳点头,看向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头一疼,“你也累了,就在此歇着吧,这榻够宽,我们一同挤挤便是。”

      话说出口,萧星阳才觉耳尖发烫。

      这话听着太过亲近,像是早已相守多年的人,才能说出的自然话语。

      萧瑾衡眸色一深,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好。”

      他吹熄烛火,屋内瞬间被月色填满,清冷却温柔。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中间隔着一丝极浅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体温。夜很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草木的轻响,能听到池面水波微漾,更能听到彼此沉稳有力的心跳。

      萧星阳微微侧过身,面向萧瑾衡,在月色里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瑾衡。”他轻声唤。

      “我在。”萧瑾衡也侧过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等三日后的事了结,我们离开苏州,好不好?”萧星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向往,“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不问江湖事,不涉纷争,只煮茶看花,安稳度日。”

      萧瑾衡抬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温柔而珍重,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怀抱温暖宽阔,将所有寒凉都隔绝在外。

      “好。”他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像许下一生的承诺,“等一切安定,我便带你走。去江南看荷,去漠北看沙,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萧星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香,心头满是安稳。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暖意融融。

      纵然后日便是刀光剑影,生死未卜,可此刻相拥而眠,便已是人间至幸。

      剑为傩归,傩随剑行。

      他们的故事,早已在这无声的夜色里,刻下了生死不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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