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也要顶天立地》7与2

9、第9章 吃吃吃，一

　　大多数人对开朗乐观的孩子都更有好感，偏池苏从小就是个沉闷内敛的性子，所以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也不受老师喜欢。
　　孩童时期，人总有着无穷的求知欲，带着旺盛的好奇心，向别人提问，有时搞得啼笑皆非，有时却伤得人体无完肤。而且他们抱着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认知，会绝对地相信大人口中的话，不管这些话值不值得相信。
　　池苏刚上小学时，因为不爱说话，上课时被老师调侃说了句：“哑巴。”
　　下课后，就有信以为真的小孩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池苏是不是哑巴。当池苏摇头否认时，他哈哈大笑，向四周的同学大喊！“他是哑巴。”。只是当时池苏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也不明白笑声造就的欢乐气氛为什么让他窘迫，更害怕同学们被这笑声引得投向他俩的目光。
　　池苏的小学是在镇子上的，大多孩子们都在附近村子生活，池苏也是，但哪怕是附近的村子，距离乡镇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大多孩子上学都有成人接送，池苏不是。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他们发现池苏总是一个人回家，而后问出了令池苏心口发闷、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回家？”
　　“你被爸爸妈妈丢掉了吗？”
　　“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池苏不知作何回答，一切的解释都太苍白干瘪，因为真的没有人来接他回家。于是他只呆愣愣地低着头，扣着手指，不去看周围同学审视打趣的目光。良久，周围的同学见他没什么反应，终于纷纷无趣地走开了，而池苏就保持着这样低着头，扣着手，身子偏向桌子一侧的姿势，直到上课铃响，他才缓缓抬头，将身子正过来。
　　下午放学，池苏又是一个人回家，回到家，只有他妈李珍一个人在，池苏向她问好，她只回了他个眼神。池苏抿了抿唇，把头埋得更低，看见自己的衣角因为自己刚才攥得太过用力，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他将在心中编排好的话全推回肚子，他背着书包，沮丧地回到自己卧室。
　　晚上，池苏写完作业，并没有立马睡觉，他坐在床边，心里还在盘算怎么请求父母来接自己放学，直到听见院子里门被推响，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终于咬了咬牙，打开房门。池苏向外探头，刚好发现他爸池明斌推门进来，池苏整了整衣服，故作轻松地走到池明斌面前，请求他来接自己放学，池明斌竟一口答应，池苏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在此刻呼出来了。
　　待到那天下午放学，池苏一眼就看见池明斌。池明斌本来就高，他还穿得破破烂烂，邋里邋遢，所以在人群里非常惹眼。但池明斌始终坚信他这一身打扮非常具有艺术气息。
　　看见池明斌，池苏非常高兴，无视周围或是震惊，或是嫌弃的神情，牵起池明斌的手，回家了。
　　尽管池明斌刚把他送到家就离开了，但池苏仍然很高兴，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从出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也只有那一天晚上，池苏是期待上学的。
　　果然，再没有同学来问他为什么没人接他放学了。只不过他们又都来问：“昨天接他的流浪汉是谁？”池苏一一回复：“我爸爸。”
　　这天下午放学，池苏在校门口找寻池明斌的身影，却没有找到。但他仍然愿意相信池明斌是忘记了时间来迟了，所以这次他没有选择自己回家，而是走到等待区域和一群没找到家长的孩子们站在一起，等池明斌来接他回家。
　　直到天渐渐黑了，和自己一起等待的最后一个孩子也被接走，他抬了抬头，突然哼笑一声，暗暗自嘲：蠢不蠢，你以为你多重要吗？自以为是！只是明天来接你的意思，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捏紧破旧的书包袋子，朝着家的方向迈步走去。眼眶滚烫的要命，池苏狠狠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不让愚蠢的泪滴滚落下来。
　　天真是太黑了，黑得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了。他低下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也不敢左右偷瞄，他害怕，怕人嘲笑自己做作多情，即便他知道这条小路上已经没有人了。
　　池苏想事情时，总不自觉地冷脸，一副很明显的“我走神了”的样子。
　　夏清川见池苏沉默良久，面色也不太好，往嘴里送饭的动作也停了，于是暗自后悔，不该多嘴，故作轻松地对池苏说：“你这么惨，那我再多保护你几次好了。”
　　池苏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茫然，他看着夏清川怔愣了好久，竟没反驳，也没生气，还对夏清川笑了笑。
　　夏清川内心暗自奇怪，又似乎被池苏这呆傻的表情逗乐了，低声笑了下。
　　池苏不明所以，转头看他，夏清川往阳台一瞟，突然发现今夜月如钩，繁星灿。没舍得把目光移回餐桌，反而是转头仰望夜空。池苏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今夜晴朗的夜空，他想：那天自己一个人回家应该也是这么晚了吧，那天的星空也同今晚一样璀璨么？
　　那天回到家，池苏的父母都在家中，但没人看出他的异样，也没人来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家。从那天开始，池苏就发誓再也不要求助别人。
　　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夏清川，池苏突然一笑，因为这个人帮自己破了誓。池苏十岁时，转到县里上小学，夏清川此时也转来这里上学，因为性格明朗，成绩优异，夏清川备受老师同学喜爱，和池苏形成鲜明对比。
　　有次池苏数学考了六十多分，把老师气了个半死，让他自己问同学，把所有题目搞懂再给自己讲。
　　池苏总是对求助别人这件事羞于启齿，但最后被逼无奈，还是找到夏清川请他教自己。在教学的过程中，池苏彻底理解为什么夏清川这样受欢迎，他待人谦和，讲题非常认真负责，会讲到直到池苏完全理解为止。并且他会用幽默的方式讲解题目，用池苏想不到的例子类比……池苏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班级里崇拜夏清川的人之一。
　　可以说这一年，是池苏人生的转折点，在夏清川的影响下，池苏飞速进步，逐渐名列前茅。尽管夏清川后来转走了，他也仍旧稳居前列，直到现在。
　　池苏看了看眼前人，他正小口小口吃饭，还留意着自己这边的情绪，池苏开口问：“吃饱了吗？”
　　夏清川反应过来，往嘴里拨了一大口饭，说：“还没。”
　　池苏不想活在过去，也不想有太多怨恨，其实回忆时，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
　　看见眼前，正在扒饭，时不时还小心翼翼偷瞄自己的人，池苏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没事的，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用不着别人给我撑腰。”
　　夏清川咽下口中的饭，想了想，回答:“嗯嗯，好厉害，不过我以后会保护你，给你撑腰的。”这话说得很像小学生，他心里好似还有奥特曼拯救地球的英雄梦。
　　池苏笑了，说:“谢了。”
　　两人沉默良久，二人都有要吃饱的意思了，却迟迟不离开餐桌，仍端着自己的碗，制造着正在吃饭的假象。池苏又开口打破沉默，问夏清川:“我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会奇怪吗？”
　　夏清川一顿，片刻后回答:“不会。”
　　池苏:“那你应该知道些我家的事了。”
　　夏清川:“……嗯”
　　池苏:“其实也没什么，我爸妈确实离婚了，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包办婚姻，两个人都没有结婚的意思，两个人又都很有个性，所以不管我也是正常的，我说我习惯了，就是从小就习惯了。你不用可怜我。”
　　夏清川回:“我没有可怜你。作为朋友，我心疼你。还有，这不正常，他们生下你来，就要尽抚养义务。”
　　池苏抬头看他，不做回答，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后林晓梅的声音传来，二人对话中断。
　　打开门，两人向她问了声好，就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进门了，林晓梅买了很多水果，夏清川真不知道她怎么拿上来的。
　　刚才严肃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林晓梅打断了，她正兴高采烈地让他俩吃水果，一面感谢池苏收留夏清川，一面安慰天天见不到自己的孙子。
　　半晌，他们终于尝过水果，林晓梅准备回家了，夏清川就跟着她一起回去，走到门口过道，夏清川对屋内的池苏说:“我说真的。”不等池苏回答，便大步迈进家门去了。
　　林晓梅回到家，看了看夏清川的新手机，没看出什么名堂，就独自走向茶几，干自己的事去了。夏清川拿着手机，对着它发呆。
　　本来今天买手机之前，夏清川是决定一拿到手机就要好好捣鼓一下，结果发生了一档子糟心事，好不容易回家，林晓梅一说晚点回家，自己就什么都不想了，做好饭就跑到池苏家去了，完全冷落了这手机。
　　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东西了，夏清川在手机桌面上来回滑动着，仔细看了看上面零星的几个软件。选了好久，点开相机，给自己拍了一张。手机像素不高，拍出来很糊，不过夏清川仍然是很欢喜，很新鲜的。一连给自己拍了几十张，摆了无数种姿势，还带上了眼镜，乐此不疲。最后还对着星空拍了一张，当然，也是糊到只能看清月亮。
　　拍了这么多张照片，终于是把他心中错综复杂的情绪慢慢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