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远》》柚桃叙

8、那句滚，我讨厌你，我记了千百遍

　　“滚，我讨厌你。”

　　这六个字，像是生了根，从那天起，就死死扎在我的心底，只要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疼得我喘不过气。我无数次在安静的瞬间里听见这句话，清晰得仿佛他就站在我面前，用最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句，将我所有的欢喜与靠近，全部碾碎。

　　我真的，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课间的教室总是吵吵闹闹，男生们在走廊追逐打闹，女生们围在一起说笑，只有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假装什么都听不见。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脑子乱成一团，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那天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顶撞他，没有故意惹他生气，更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我只是习惯性地关心他，习惯性地想靠近一点，习惯性地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我以为那些小心翼翼的分享、笨拙的问候、忍不住的在意，都是温暖的，都是干净的，可到头来，在他眼里，却成了做作，成了讨人厌，成了需要被狠狠推开的累赘。

　　越想，胸口就越闷。
　　越想，鼻子就越酸。
　　委屈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敢抬头，怕被同学看见，更怕一抬头，就对上林知远的目光。我怕看见他的不耐烦，怕看见他的厌恶，怕他再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开始下意识地疏远他。
　　他在的地方，我就绕着走。
　　他看向我这边，我就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以前遇到不会的题目，我会毫不犹豫地走到他身边，小声请教；现在就算难到想哭，我也只会咬着笔头自己死磕，或者红着脸去问同桌，绝不肯再让自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我不是不想理他。
　　我是不敢。
　　我怕我再多说一句话，再多看一眼，就会再一次被那句“我讨厌你”砸得遍体鳞伤。我已经疼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疼第二次。

　　而这一切，林知远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我总是低垂的脑袋，看着我刻意避开的视线，看着我再也不会主动走向他的身影，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满是无处安放的慌乱与后悔。他比谁都清楚，是他亲手把那个总是笑着靠近他的女孩，推到了不敢抬头的地步。

　　他无数次想走上前，想开口跟我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她那天的话全是口是心非。可每当他迈开脚步，看到我浑身紧绷、刻意疏远的样子，他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怕。
　　怕自己唐突的靠近，会让我更加不安。
　　怕自己笨拙的解释，会再一次伤到我。
　　怕我已经彻底失望，再也不愿意原谅他。

　　整整一节课，他都坐立难安，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乱七八糟，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我的身上。看着我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我强忍着难过的模样，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不能再退缩了。

　　趁着上课铃响，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板书的空隙，他飞快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张纸，握笔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他一笔一画，写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藏着他憋了许久的歉意与心疼。

　　“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说了重话，不是真心的，你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短短一句话，他改了又改，直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小心翼翼地捏在手心。他屏住呼吸，趁着四周无人注意，轻轻将纸条往我的桌角递过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他在期待，期待这张小小的纸条，能稍微抚平一点他带给我的伤害。

　　可命运偏偏，在这一刻开了最残忍的玩笑。

　　就在纸条即将落在我桌面上的瞬间，旁边一直留意着动静的同学，突然伸手，一把将纸条半路截了过去。那人带着戏谑的笑，扬了扬手里的纸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上课传纸条？胆子挺大啊，我直接帮你们交给老师。”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知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无措与绝望。他想伸手抢回来，想开口解释，可课堂上安安静静，老师还在讲台上，他不能闹，不能冲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写满他心意的道歉，被人收走，再也送不到我的手上。

　　而我，从头至尾，都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我只看到林知远僵硬的动作，只看到他慌乱的神情，只看到那张纸条被人拿走，而他，甚至没有做出太多的挽回。

　　在我眼里，这一切都变了味。

　　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被老师发现，不想被人知道他在和我说话。
　　我以为，他连偷偷给我传一张纸条，都觉得麻烦，都觉得不情愿。
　　我以为，他是真的打心底里，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

　　原来，我在他心里，真的有那么讨厌。

　　我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课本上模糊的字迹上，再也忍不住。
　　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湿痕。我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把所有的委屈、难过、失望，全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原来，我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只是一场笑话。

　　当天晚上。

　　我躲在厚厚的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哭。眼泪打湿了大片枕巾，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让我心碎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么多的难过。

　　而另一边，晚上八点整。

　　林知远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他和我的聊天界面。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又一行的道歉。
　　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口是心非。
　　对不起，你别再不理我了。
　　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

　　可每一行，在打完之后，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用力地全部删掉，手机的光打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删到最后，输入框一片空白，像他此刻空荡荡的心。

　　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没送出去的温柔，没来得及解释的心意，
　　终究，全都被他烂在了心里，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望着冰冷的屏幕，望着对话框里再也没有新消息的头像，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一个在被子里，偷偷哭到浑身发抖。
　　一个在手机前，反复编辑又默默清空。

　　我们明明坐在同一间教室，明明离得那么近，
　　却好像，隔着一整个漫长又冰冷的冬天。
　　伸手，也触不到彼此。明明那么在意对发，都总在一次次的口是心非里，把对发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