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知远》》柚桃叙

7、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起哄声

　　起哄声是从午后第三节课课间炸开的。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声怪笑之后，全班都跟着闹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是要掀翻屋顶。他们喊着唐之夏和她同桌的名字，一句比一句暧昧，一句比一句刺耳。
　　我坐在不远处，指尖的笔杆被我攥得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麻。我看见她和同桌凑在一起讲题，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连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那是我曾经独享的温柔，是只对我展露的轻松与亲近，可现在，她对着别人，也是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闷，堵得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我明明知道，这只是同学间无聊的玩笑，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可我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嫉妒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住我的理智，越收越紧，勒得我生疼。
　　那一天，我开始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所有人，我都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有人递来习题册，我会放慢语速，一步一步细致讲解；有人随口搭话，我也会扬起浅淡的笑意回应。我表现得和平常毫无二致，甚至比以往更温和，更平易近人，完美得像一层精心伪装的壳。
　　唯独面对唐之夏，我亲手筑起了最厚、最冰冷的墙。
　　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凑过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我熟悉的清香。她轻轻喊我的名字，把练习册慢慢推到我面前，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从前独属于我的依赖：“这道题我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
　　我连眼皮都没抬，喉咙发紧又发涩，硬生生吐出冷得像寒冬冰棱的四个字：
　　“走开，自己去问别人。”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在我身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心底的疼意早已翻江倒海，可我却逼着自己低头盯着纸面，一眼都不敢看她。我怕我一抬头，看见她的眼睛，所有伪装就会在瞬间崩塌。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
　　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到我，又像是鼓足了全身仅剩的勇气。
　　她再一次开口，声音里已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委屈，轻轻颤抖：“林知远，你到底怎么了？”
　　就是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我压抑了一整天的别扭、不安与酸涩。
　　我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全线崩盘。
　　耳边反复回荡着班里的起哄声，眼前反复闪过她和同桌说笑的画面，那些无措的喜欢与卑微的占有欲，混在一起变成最锋利的刀子，被我狠狠朝她挥了过去。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残忍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滚。我讨厌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所有的狼狈与难过。
　　她的眼睛猛地就红了，清澈的瞳孔里瞬间蓄满了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倔强地死死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出青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像一只被突然抛弃、无措又可怜的小猫。
　　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红，眼泪摇摇欲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那一秒，我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重物狠狠砸中，痛得几乎窒息。
　　我比谁都清楚，我明明只要说一句“我吃醋了”就好了，只要这简单的四个字，所有的误会都会烟消云散，所有的疏离都会瞬间消失。我们明明那么好，好到没有任何隔阂，好到一句话就能回到从前。
　　可我，偏偏选择了最蠢、最伤人的办法。
　　我站在原地，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有无数句道歉、无数句解释、无数句“我不是真的讨厌你”卡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心软，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后悔。
　　我就那样冷着脸，眼睁睁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看着她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我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任何不可调和的问题。
　　只是因为我的幼稚，我的别扭，我的口是心非。
　　明明伸手就能拉住，我却亲手，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得刺骨。
　　我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那一整节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眼前反反复复，全是她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
　　每回想一次，心就像是被针扎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明明那么喜欢她。
　　明明只要一句软话，一个解释，就能把她留在身边。
　　可我却用最狠的话，把她推得远远的。
　　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渐渐空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空空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我真的好后悔。
　　后悔到，连原谅自己都觉得难。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