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港》窗户上的猫

8、温水煮心，步步试探 早读课上，

　　清晨的早读课，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在认真刷题，可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半山别墅那个冷寂的身影上。

　　谢野。

　　昨夜酒会之后，男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又松动了一分。
　　那点松动微不可查，却足够让沈砚精准捕捉——那是上位者对乖巧晚辈的纵容，是强者对弱者的下意识庇护，更是他一步步蚕食对方心防的最佳突破口。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松口。
　　他要的是谢野彻底放下警惕，掏心掏肺，最后心甘情愿，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沈砚，这道题你会吗？”

　　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沈砚回过神，侧头看去，宋砚承正拿着练习册，眉眼干净，语气诚恳。

　　后座的骆寻川立刻探过头，头发微乱，眼神却亮得很：“哎我也不会！你快给我们讲讲，我昨晚想破头都没弄明白。”

　　少年的气息干净热烈，不带半分算计，和沈砚心底的冰冷暗沉形成刺眼对比。

　　沈砚面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浅温和：“我看看。”

　　他接过练习册，指尖轻点题目，一步步讲解，条理清晰，语气耐心。
　　宋砚承认真听着，偶尔轻声提问；骆寻川一开始还坐不住，听着听着也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沈砚指尖，又悄悄飘向宋砚承的侧脸，耳尖微微发烫。

　　一温一烈，一静一动，甜虐的青涩气息在课桌间悄然蔓延。

　　沈砚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毫无波澜，却恰到好处地扮演着贴心好友的角色。
　　有宋砚承和骆寻川在身边，他便不再是那个孤僻突兀的转学生，而是融入人群的普通少年，所有的异常与刻意，都能被这层“朋友”的身份完美掩盖。

　　这是他最想要的掩护。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骆寻川立刻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可以啊沈砚，你也太厉害了吧！以后我的作业就靠你了！”

　　宋砚承轻轻拉了他一把，无奈又纵容：“别总麻烦别人，自己也要认真学。”

　　“我知道啦！”骆寻川别扭地别过脸，却没甩开他的手，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周围的同学看着三人融洽相处，看向沈砚的目光也少了几分排挤，多了几分自然。
　　毕竟，有宋砚承这样温和靠谱的朋友，又有骆寻川这样敢跟林墨然对着干的人护着，谁也不会再轻易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欺负的外来者。

　　沈砚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很好。
　　校园这盘棋，已经稳了。

　　而真正的主棋，从来都在谢家。

　　手机在口袋里极轻地震了一下。
　　沈砚不动声色地拿出，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
　　【谢总今早临时取消行程，留在别墅处理文件。】

　　沈砚指尖微顿。

　　机会来了。

　　他微微抬眼，看向宋砚承和骆寻川，语气温和：“我有点事要先回家一趟，上午的课麻烦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宋砚承立刻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骆寻川也挥挥手：“行！快去快回！”

　　沈砚颔首，收拾好东西，姿态规矩地走出教室。

　　直到走出教学楼，那层温顺无害的笑意才从他脸上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朝着谢氏集团的方向而去。

　　谢野以为他是乖巧懂事的晚辈。
　　以为他会安分守己，认真读书，不添麻烦。

　　可谢野永远不会知道，从被领养的那一天起，沈砚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心防上。
　　他要的不是远观，不是等待，而是无时无刻的渗透。

　　车子停在谢氏集团楼下。
　　沈砚抬头，望向那座直入云端的摩天大楼，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野就在那里。
　　是他筹谋已久的猎物，是他通往权力顶峰最关键的一步。

　　沈砚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口，唇角再次勾起那抹完美温顺的笑意。

　　他走进大楼，前台看到他的脸，想起今早谢总的叮嘱，立刻恭敬放行，不敢有半分阻拦。

　　电梯一路上升，直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凛冽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安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是谢野刻意释放出的、用来伪装Alpha的信息素。

　　沈砚缓步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冷冽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砚推开门，微微垂着头，姿态谦卑温顺：“小叔。”

　　办公桌后，谢野抬眸，墨棕色的眼眸在看到他时，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没有温度，没有惊喜，只有本能的警惕。

　　沈砚缓步走近，双手捧着一个温热的保温袋，声音轻而软，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我给小叔带了早餐……看您昨晚睡得晚，怕您早上没时间吃。”

　　保温袋里，是他一早就让佣人准备好的、符合谢野口味的黑咖啡和全麦吐司。
　　精准，体贴，无懈可击。

　　谢野看着少年干净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指尖微微攥着保温袋的拘谨模样，心底那丝警惕，莫名又松动了一瞬。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放下吧。”谢野收回目光，语气淡了几分，“以后不用特意跑过来，好好学习。”

　　“我不耽误小叔太久。”沈砚将早餐放在桌上，依旧垂着头，“我只是……担心小叔。”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精准戳中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谢野握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逾矩，安静温顺得像一道影子。
　　他在等，等谢野彻底习惯他的存在，等那层冰冷的铠甲，被他一点点融化。

　　他知道。
　　温水煮心，才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