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时》柘枝寒

2、放下一个人 易求海上琼

　　聚仙阁。
　　楠风月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面容姣好，她手里拿着的酒杯，杯壁轻轻的贴着他的唇瓣。
　　她斜着身子跪坐着半靠在他面前的琴上，
　　看着这样子……应当是醉了，
　　于荨靠在琴上，歪头笑着看着楠风月，
　　“这位郎君长得这样好看，嫁给我如何？”
　　楠风月顿了顿，缓缓与于荨拉开几步距离。
　　“客官怕是喝多了，醉了不太清醒，小人只是一卖艺为生的俗人，这种玩笑话还是少开为妙。”
　　于荨笑了笑，手拂过楠风月的脸颊，
　　仔细的看着，
　　很干净，很纯的一张脸，
　　气质与那个人全然不同，
　　脸却有四分像。

　　楠风月看着于荨，她的的眼睛像蒙上一层不清不楚的雾，
　　盯着自己看，却有种，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感觉。

　　于荨笑了笑，后退几步，
　　她将手中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明明是甜的果酒，喉咙却被辣的有些疼，
　　眼睛也有点酸，
　　“这位郎君的琴不错，人也不错，以后我定常来。”
　　留下这句话，她就转身与门外的婢女离开了。

　　泠玉从聚仙阁出来时已接近傍晚，
　　天色并不是很明媚，余晖被灰蒙蒙的乌云掩去大半
　　“小姐，还有二日就到中秋节了。”
　　惊木边扶着泠玉上马车边算道，
　　泠玉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将手中的鞭子递给马车边的侍从。
　　“中秋？日子竟过得这么快。”
　　她拿起马车上的叶桃糕吃了起来，
　　抬头，马车窗框外是繁华的街道，
　　她想到了什么，眉头忽的紧皱：
　　“中秋…是十月初六，还有二日，今天是…是初四。”
　　泠玉的声音一紧，她立马转头对马车外的椋木喊到，
　　“阿木，快叫车夫到长公主府，要快！”
　　泠玉有些着急的，
　　死于荨，可别喝死了啊，
　　她叹了口气，
　　什么毛病，自从那年之后，年年这天状态都不对，
　　早该忘了的东西，又何必呢？

　　泠玉到长公主府时，天阴沉沉的，
　　椋木有些担心：
　　“小姐，快要下雨了。”
　　泠玉抬头看了看：
　　“你叫人去禀报一下，告诉哥哥，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在长公主府住一夜。”
　　说完，泠玉就冲进府里，
　　于荨的寝宫外有几个守门的丫鬟。

　　泠玉拦住其中一个：
　　“你家公主回来了没。”
　　丫鬟服了一礼，
　　“禀告郡主，公主她…她半个时辰前刚从外面回来，回了寝宫后到现在都没动静。”
　　泠玉扶了扶额，
　　前两年也是这个样子，
　　她吩咐道，
　　“去准备一些醒酒茶和糕点，今晚晚膳也推迟一些。”

　　她刚走进于荨寝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泠玉挑了挑眉头，看来喝的不多。
　　这寝宫别有洞天，她一直向前走着，
　　穿过书房便来到一处凉亭，果不其然，于荨正趴在石桌上喝着酒。

　　“你来了。”
　　于荨醉了，眼睛有些迷离，她浅色的衣衫被酒打湿了不少，看着有点狈狼。
　　泠玉让婢女取了件披风给于荨披上，就让人把寝宫里的下人遣走了。

　　于荨抱住泠玉，
　　泠玉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在旁边陪着她，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
　　于荨的眼睛泛着红，她握着泠玉的手。
　　“我一直在想，他会回来的。”
　　“他走的时候说，他是将军，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我记得，我送他时。”
　　“他说，我与他有婚约，等他回来，就娶我回家，做我的驸马。”
　　“我等了，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哭过，笑过，别人都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说可不可笑，三年了，我也觉得该忘掉了。”
　　“我也觉得，不值的了，斯人已逝，应活在当下。”
　　“可到这天，我还是会想起，会难过。”

　　泠玉垂眸，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隆——”
　　惊雷一响，雨哗的一下下了出来，
　　雨帘隔绝外面的世界，眼泪模糊了于荨的视线，
　　耳边泠玉的声音即远即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荨喝了醒酒茶又吃了些糕点就睡下了，
　　薰衣草的薰香缓缓入梦，
　　恍惚间，于荨梦到了那日，
　　梦到她烧了关于边渡的所有东西，梦到她开了花楼又收了男宠。
　　梦到她决定忘了边渡，
　　梦到她的现在，
　　确实，
　　是该放下了。

　　后来的后来，梦中烟雨替散尽，无人撑伞一人行。

　　窗外的雨连绵不断，下不完了似的，
　　泠玉卧在软塌上，
　　椋木在一旁问：
　　“小姐，要不要吩咐晚膳。”
　　泠玉起身，
　　“行。”

　　泠戟下朝时已经有点晚了，
　　李刀边递上一把伞边禀告道，
　　“主子，小姐派人传话，说是今晚住在长公主府。”
　　泠戟撑开伞的手缓了缓，
　　随后，他迈步走入雨中，
　　李刀有点蒙，
　　“督主，是回千岁府……还是……”
　　泠戟的脚步加快，
　　“到长公主府去接她。”
　　泠戟刚走一半就被朝中一大臣拦了下来，
　　“督主，天下大雨路不好走，要不一起去路边酒馆喝几杯，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泠戟笑了笑，语气淡淡。
　　“不了，今晚还有事。”
　　说完转头就与李刀走了。

　　马车上，
　　李刀继续禀告，
　　“今日小姐在聚仙阁不知什么原因与陈府二小姐和张府大小姐打了一架，小姐走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跟在泠玉身边看了全程的暗卫:“……”
　　应该说是陈府和张府的两位小姐被单方面揍了一顿。
　　泠戟皱眉：
　　“小姐可有受伤？”
　　李刀递上毛巾给他，
　　“小姐没受伤，倒是陈府二小时和张府大小姐受伤比较严重。”
　　泠戟听到这，松了眉头。
　　“让人处理一下，她没受伤就行。”

　　泠戟到长公主府时，雨下大了很多，
　　他的衣角都被打湿了不少，
　　冷玉见到他有点惊讶，
　　“哥哥，你怎么来了。”
　　泠戟走到泠玉身旁坐下，
　　“要和长公主殿下商量一些事，顺道来接你。”
　　李刀站在一旁看着泠戟一本正经的样子
　　默默的看了看泠戟怀中半路冒雨给小姐买的臭豆腐，
　　谁家好人大晚上到别人府上商量公事。

　　泠玉看到泠戟拿出的臭豆腐，咽了咽口水，
　　“哥哥，我昨天说想吃，我还以为你忘了。”
　　泠戟挑了挑眉，揉了揉她的头发。
　　“答应瑞瑞的事，哥哥怎么会忘？”
　　泠玉喝着碗中的汤，
　　“哥哥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瑞瑞今晚还回府吗？”
　　泠玉拒绝，
　　“雨下很大了，现在回府衣服要是被淋湿了，会很难受的。
　　不如今晚先在长公主府上住一夜，明日再回府。”
　　泠戟没说话，打开装臭豆腐的木盒，将木盒放到泠玉面前，
　　“你认床，长公主府里的寝宫你睡的不习惯，会不舒服的。”
　　泠玉敝了敝嘴，
　　“我不管，于荨姐姐今天状态不对，我担心她。”
　　看泠戟依旧一声不哼，
　　泠玉急了，缠着他不放，
　　“哥哥，好不好？让我在这住一夜，而且…这不是，有你在。
　　于荨姐姐已经睡了，你今夜也没办法找她商量公事，不如先住一夜，明日正好可以商量公事。”
　　最终，泠戟还是心软了。
　　“好吧，但你明日要去私塾学习了，正好我后面几日休沐，送你去。”
　　泠玉不太开心，
　　她在私塾的学业快结束了，偷摸着玩了几天没去，肯定又被夫子告状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泠玉睡不着，长公主府偏殿的床睡的很不习惯，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很困——
　　但睡不着
　　还是去找泠戟吧，
　　小时候每次半夜因为害怕她都会去爬到他的床上去睡，
　　在他身边，
　　她总是感到很安心。

　　就这样，泠玉偷摸着钻进了泠戟住的偏殿，
　　“哥哥，我睡不着。”
　　烛光下，泠戟没扎头发，发丝软软的散落下来，贴在白色的寝衣上，
　　泠戟的视线离开书页，
　　看向泠玉，
　　“怎么只穿一件寝衣就出来了？快去床上盖好被子。”
　　长公主府的素色寝衣有些宽大，衬得泠玉的脖颈越发纤细白皙。
　　泠玉慢吞吞的躺上床盖好被子，
　　她一怔，
　　被子里竟有一个汤婆子。

　　泠戟垂眸，
　　他早就猜到，小姑娘认床今晚肯定睡不着，会来找他。
　　泠玉坐在床上看他，
　　“哥哥，你不睡吗？”
　　“等一会就睡。”
　　泠玉眼里划过一丝狡猾，
　　裹着被子下床向泠戟走去。
　　被子拖地，泠玉一不小心踩到，一头向泠戟栽去。
　　泠戟下意识去扶住泠玉的手臂，
　　“摔到没？”
　　泠玉闭着起身，手因为去找支撑物搭在泠戟的大腿上，指尖却一不小心碰到泠戟的大腿根处，
　　“没——事。”
　　手跟烫着似的猛地收回，
　　泠玉的眼睛睁大，
　　她已经是快及笄的年龄，
　　有些事宫里的嬷嬷早已教导过。

　　泠玉有些犹豫的看着泠戟，
　　“这……”
　　泠戟闷哼了声，
　　转头却面色不改的看着泠玉，
　　“本尊虽然是宦官，但瑞瑞已经长大了，与哥哥之间也应该保持点距离了。”
　　泠戟走后，
　　泠玉默默的擦了擦手心的汗，
　　有点心虚，
　　应该没被发现她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