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对不起   “思暮 ...

  •   “思暮,妈妈今天想去看看那孩子,中午你就不用回来了啊,我把饭给你们送过去。”
      “好,你来了跟我说一声。”
      付思暮吃完早饭,看了会儿书,估摸着韩忆深应该醒了,换好衣服,打车去往医院。
      “洗好了的,尝尝。”付思暮打开包装盒,喂了韩忆深一颗蓝莓。
      “好甜。”韩忆深笑了笑,又抓起几颗往嘴里放。
      六月中旬,天热起来了,树上的蝉无休止地叫着——吱...吱...吱...,一阵阵清烈的歌声,细,细得要断了,然而震得人发聋。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韩忆深看着窗外,偏头对付思暮说。
      “会不会太热了?”
      “不会,有树挡着,今天也才26度。”
      “那你等一下,我去接水。”付思暮拿起水杯去走廊上接水。
      拧紧杯盖,付思暮回到病房,“走吧。”
      他扶着韩忆深,坐电梯,下到一楼。
      两人坐在长椅上,韩忆深靠着付思暮的肩,陶醉在阳光里,“有风,好舒服。”
      风拂过,撩开两人额前的发,韩忆深仰头抬眼看付思暮。
      那颗红痣就在光亮里舞动,伸手,韩忆深碰了上去,指尖亲吻着它。
      “我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盯着那颗痣,韩忆深轻声问。
      蝉声仍然很大,还吹着风。
      “什么?”付思暮没听清。
      “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欢。”
      付思暮垂眼,两双眼睛相望着。
      “因为我的眼睛里住着你。”付思暮带着笑意说。
      韩忆深听见,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好肉麻。”
      付思暮转过身来,指着睁大的眼睛,“你看有没有。”
      “有有有。”韩忆深像哄孩子一样回答付思慕。
      蓦然,他伸出手遮住付思暮的眼睛,一片温热。
      拉着手,倾身吻了上去。
      耳边瞬间响起混乱密集的声音,地上一片狼藉,碎掉的玻璃杯,淌水的易拉罐,
      啪的一声,付思暮的脸被韩安林一巴掌扇得偏向一边,开始发红发肿。
      是为了护着他。
      猛地一惊,韩忆深急忙收回手,结束了这个吻。
      “怎么了?”付思暮问,看着韩忆深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余光瞥了一眼镯子,橄榄灰,88%。
      为什么害怕?
      看到不好的记忆了?
      付思慕思索着,伸出右手拉过他。
      心还在跳,韩忆深不敢再看下去,挣开了付思慕的手,起身说道:“我们上去吧,有点热了。”
      90%,在撒谎。
      “好。”付思暮跟上韩忆深,盯着镯子,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楼上传来呼喊声,付思暮抬眼一看,三楼韩忆深的病房,窗帘被人拉动,宋雨清转身离开了。
      付思暮心一沉。刚才的事,宋雨清看见了。
      上了楼,韩忆深盘腿坐在床上,拿过枕边的娃娃,轻抚着他的脸。
      叮——
      付思暮拿起手机,看见宋雨清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聊天框顶上还显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过了几分钟,始终不见消息。
      付思暮颤着手回了宋雨清,问她到哪了,去接她。
      出了病房,付思暮正好撞见她,顺手接过了宋雨清手里的两个保温桶。
      见宋雨清来了,韩忆深赶忙把娃娃藏到身后,“阿姨好。”
      宋雨清在床边坐下,“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宋雨清说着,心不在焉的。
      付思暮看见她心脏旁发着蓝光,湖蓝,85%。还混着橄榄灰,70%。
      不安,紧张,怀疑......
      付思暮心里涌进一阵忐忑,一时没注意,汤汁洒了出来。
      韩忆深看着,提醒道:“你别弄身上了。”
      闻声,付思暮回神,拿纸擦干净,把菜往小桌上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宋雨清看着,没人说话。
      付思暮看着眼前可口的饭菜,嘴里却无味。
      蝉声越来越大了,刺耳。
      “你们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宋雨清看着两人都默不作声,低头吃饭。
      “谢谢阿姨做的饭,路上小心。”韩忆深停筷,看着宋雨清。
      “嗯,你好好养病。”
      付思暮也跟着出了病房。
      走廊上,宋雨清转身,神色平静,“今天早一点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付思暮看着宋雨清的眼睛,深海一般,浩瀚无边,幽深。
      照往日那般,宋雨清应该笑着对他说‘拜拜,儿子,早点回家’。
      可此刻她没有说,只是一双眼睛看着他,溢出悲痛。
      对不起。
      “好,今晚我早点回去。”付思暮挤出笑,跟宋雨清挥手告别。
      病房里,韩忆深从被子里拿出娃娃,戳了戳他的脸,“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害怕见你妈妈。”
      晚上付思暮陪韩忆深吃过晚饭后,把草莓洗净,放到床边柜子上,“我今天得早点回去,你看会儿就睡,别太累。”
      韩忆深从书中抽离出来,说道:“好,路上小心。”
      付思暮俯身亲了亲韩忆深的额头,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柔地说:“嗯,你好好休息。”
      出了医院,付思暮打了车,车到了,司机打电话来跟他说不想掉头,让他去对面路口。
      “好,我这边还是红灯,稍等一会儿。”话落,付思暮就把电话挂了。
      周末,难得的休闲时间,路上人很多,等红灯的也多,孩子拉着母亲的手,女儿搀扶着年迈的父亲,年轻情侣们手挽着手。
      人很多,话语声四起,汽车的鸣笛声,商场外搞演出的音乐声。
      付思暮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回头望向医院,目光穿透墙壁,望向三楼的病房,想念他的等待。
      可家里也有人在等他。
      绿灯亮起,人们涌向人行道,付思暮看着移动的人影,才想起自己要去对面坐车,于是回头,匆匆随着人群移动。
      回到家,宋雨清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坐在沙发上,电视里一遍一遍重播着试看片段。
      “妈,我回来了。”
      付思暮的声音把宋雨清拉回血淋淋的现实,仰头拍了拍沙发,说道:“过来坐。”
      “你和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宋雨清声音发颤,轻声问道,撑着沙发的手微微发抖。
      “有一段时间了。”
      “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宋雨清问,她第一次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我错了吗?”付思暮不明白,他只是想爱一个人而已。
      “我从不反对你谈恋爱,可他是男的,没有人的父母可以平心静气,面不改色地接受他们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你明白吗?”宋雨清极力压住喉咙里的悲哀,不让它涌出来。
      “我明白,可我没办法。”付思暮望向宋雨清的眼里,也是痛苦的。
      妈妈,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的痛苦。
      可这会让你更痛苦,不是么。
      “为什么没有办法?你们有爱到割舍不下对方吗?”宋雨清的声音越来越悲凉。
      “我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我们不愿意分开。”
      割舍不下吗?
      我有,他有吗?
      他有,我有吗?
      宋雨清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付思暮,从小到大,我和你父亲没要求过你什么,只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尽快跟他提分手,你知道被你父亲知晓的后果。”
      “分手以后呢,你儿子是同性恋的本质就会改变吗?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付思暮接受不了要和韩忆深分开,至少现在不可能。
      “你可以不是,你只是一时走错了路,还可以回头。”
      “为什么要回头?我有做错什么吗?我只是在爱一个我想爱的人,这有错吗?”付思暮想要答案,他要知道错在了哪里。
      “可他是男的!他是男的!你会被人戳着脊梁骨,他们会时时刻刻告诉你,你就是个变态,是个怪物,没有正常人会喜欢上同性的。”宋雨清终于爆发了,“两个男人在一起能长久吗?你告诉我靠什么,婚姻,孩子,你们连父母的支持都没有,凭两颗所谓的真心就能够过下去吗?凭你们对彼此说要在一起一辈子,我永远爱你吗?话说出口的时候你自己信了吗?思暮你太天真了,人心是会变的。”
      付思暮没再开口说话,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就地凌迟。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现实是残酷的,怪物只有挤进人群中央,才能活下去,鳄鱼要披上人皮,才能不被发现,否则这将是一个重大新闻。
      “妈,未来我不敢保证一定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现在如果跟他分开,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妈,算我求你了好吗?别告诉爸爸。”付思暮乞求道。
      “我……你再好好想想吧,我暂时不会告诉他,但也不会给你太长时间,考虑清楚了再跟我说。”宋雨清身心疲惫,起身回房了。
      宋雨清离开后,付思暮泄力,瘫软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韩忆深那张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中。
      蓦然,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付思暮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撕裂,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全是重影。他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推开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门关上,靠着门滑倒,坐在了地上。
      好痛。
      好痛。
      付思暮疼得受不了,倒在了地板上,蜷缩着身体,手不停地捶打脑袋,企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疼痛。
      记忆不断地撞进大脑,付思暮痛苦地回忆着一切,所有细节,韩忆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刻进脑海里。
      付思暮看到了韩忆深的死亡——白血病;看到自己跪在碑前,一次又一次地崩溃,他放不下,最后殉情,可惜没死成;看到宋雨清整日守在床边,一夜白了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痛苦占据了付思暮的身体,一颗心承受不住,所以只能流泪,留下尖锐和苦涩的眼泪。
      付思暮哭得浑身颤抖,咬在嘴里的手早就染红了唇。
      人生就是这样的,在心碎之后,还得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悲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息,一切都恢复了沉寂。
      灯亮了一夜。

      韩忆深的日记:
      “我难道是坏人吗?为什么总让他难过,还受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