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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背你 沈亭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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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帐篷外面有人在喊话,脚步声杂乱地踩过碎石,中间夹杂着吴中那粗哑的嗓音在吩咐着什么。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分辨出那是在清点物资。
帐篷里难得只剩他一个人,沈十七和沈二三去收拾下墓用的装备了,宋清辞和宋何去配药,连黑贝都被秦炎牵出去遛弯了。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缓了一会儿忍过那阵熟悉的眩晕,伸手摸向了枕头底下,那是他的手机。
不出所料,信号栏依旧是空的,连一格都没有。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文保顾主任”五个字弹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万一呢,万一能打出去呢?
吴中这帮子人已经无可救药了,要是这座墓被他们打开了,里面的文物一定会被洗劫一空,仅凭他阻止不了的,此刻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斯文又执拗的顾老头,只要把消息传出去,顾老头儿一定会带人来的。
听筒里一片死寂,连嘟嘟的忙音都没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因为连日高烧而格外苍白的脸照得有些发青。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沈亭云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犹豫了两秒,重新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他把希望寄托到了紧急呼叫上,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呵,真是糊涂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他忘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即便打通了电话,文保单位带了人进来也不过是封山,布控,把吴中和他的手下堵在洞口,然后全都困死在这里。
吴中那些人有枪,顾老头能带来的人,可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可能是在文物局干了半辈子的老同志,一辈子连枪都没摸过。他们来了,也不过是来送死,即便申请了公安支援,以吴中的性格,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怕是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破掉这座墓里的机关碰碰运气。
他把刚才的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地删干净,关了机。
“吁”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沈亭云期待的看着外面,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是了,沈十七果然用了信鸽去给沈二三送信,沈家的信鸽能从地底一样深的峡谷里找到天光,能在磁场紊乱的古墓里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是训练出来专门应对今天这种情况的。
“可惜了。”
沈亭云有些惋惜,他本想将它用到更有用的地方。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沈亭云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往被子底下一塞,金属外壳磕在床板边缘,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顾不上去看那声音有没有被听到,只来得及把手抽出来放在被子上面,迅速的躺下闭上眼睛,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
秦炎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碗药,浓重的药味儿瞬间窜进了沈亭云的鼻腔,一闻就很苦。他闭着眼,打算装死到底,那人却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
他在看什么?看自己有没有醒?还是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正当他思考着的时候,那人的脚步动了,他走了进来,在炭盆边蹲下,拿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炭。火星迸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又加了两块新炭进去,把火拨旺了一些,帐内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沈亭云一直闭着眼睛,保持着一个熟睡者该有的样子,以至于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睡着了。
秦炎站起身,走到床边,沈亭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人轻轻的把他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像是在试体温。秦炎的手背不算凉,但贴在皮肤上还是让沈亭云微微一凛,他祈祷对方没有察觉。
确定他没有发烧后,那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而后秦炎的脚步声开始远去,沈亭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他的耳畔,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好险,幸好他没发现。
他慢慢地撑着床坐起来,余光扫过帐篷的角落,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走?!”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门口,此刻正半靠着帐篷的支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沈亭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秦炎仍旧半靠在那里,看见沈亭云的反应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小沈爷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还得再睡一阵呢。”
这话一出,沈亭云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个干净,他什么都看见了。
沈亭云张了张嘴,脑子里转过好几个说辞,愣是没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等他再回过神,那个药碗已经递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我说小沈爷,你不想喝药也不能靠装睡逃避啊。”秦炎的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低头替他吹了吹腾起的热气,“快喝吧,再不喝就该凉了。”
“他这是打算这件事揭过去了?”
沈亭云硬挤出来了一个笑,“谁让宋道长的灵药这么苦。”
他自知理亏,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接过碗,憋了一口气灌了下去,那苦味儿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激的他一阵恶心。
秦炎将他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却什么都没做,径直把空碗拿了回去转身就要走。
这就走了?沈亭云愣了一下,嘴里的苦还没压下去,话已经追出口了,“等一下!”
秦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沈亭云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秦炎一愣,旋即转化了神色,“哦?那小沈爷倒是说说我忘了什么?”
“我…我的糖呢?”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的说出这句话,连眼睛都不敢去直视秦炎。
满肚子的心虚和慌乱还没散干净,连带着这句话也说得底气不足,反而露出几分真切的委屈来,“这药也太苦了。”
秦炎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连带着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把空碗往旁边的桌上一搁,手伸进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窸窣地响了两下,那颗透亮的糖球就出现在了沈亭云嘴边。
“确实是我忘了,多谢小沈爷提醒。”
沈亭云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垂着眼睛不去看秦炎脸上的表情。
秦炎也没再逗他,把糖纸揣回兜里,重新端起药碗,临走说了句,“再好好歇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好下墓。”
帐帘掀起又落下,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沈亭云含着糖躺回床上,感受着舌尖的甜意,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刚才在干嘛?”
越回忆他的脸就越红,最后只好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沈亭云醒来的时候,发现帐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宋清辞端着粥走了进来,秦严正坐在床边给他按腿。按照宋清辞以往的性子,看见这一幕少不得要冷嘲热讽几句,说些“秦爷倒是殷勤”之类的话。可今天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把粥碗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便转身出去了。
“按完了记得让他把粥喝了。”
语气平静得简直不像她。
沈亭云愣了愣,转头看秦严,那人正低着头专心地揉他小腿上的穴位,力道又重又准,酸胀感从穴位往四周扩散,整条腿都被按得发热。
沈亭云心中疑惑,可也没问什么,只当是自己昏迷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近了一步。
等到秦严扶着他走出帐篷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的不止宋清辞一个。
沈十七和沈二三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沈十七抱着刀,目光落在秦严搀扶着沈亭云的那只手上,眼神冷得要命。
沈二三更藏不住事,直接瞪了过去,那表情活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秦严倒是浑然不觉,甚至还冲沈十七笑了笑,“早啊。”
沈十七没应声,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反倒是站在不远处的宋何,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沈亭云把这一切收在眼底,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但他来不及细想,吴中已经过来了。
“小沈爷,该出发了吧。”
他的耐心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了,脸上的表情虽然还算客气,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不快。
沈亭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吴中得了准话,转身就去安排了。
沈十七和沈二三走过来要扶沈亭云,却被秦严抬手拦住了。
“我来。”
沈十七的脸色更冷了,“秦炎,这是我师兄。”
“我知道,我没说他不是啊。”秦严的语气很平静,“你们扶不好,不信你问问你师兄,他是要我扶,还是要你们。”
沈十七:“你!”
“十七。”
清冷平缓的嗓音骤然响起,是沈亭云开了口。
沈十七紧咬后槽牙,硬生生将满腔怒意与不服尽数压下,悻悻退至一边。
秦严蹲下身,背对着沈亭云。
“上来。”
沈亭云微微一怔,“这是干嘛?”
秦炎:“我不是说了,你会有办法下墓的。”
沈亭云:“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秦炎:“对啊,这不挺好的吗?”
沈亭云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秦严等了几秒,回过头来,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怎么,还得我求你?”
“……不用。”
“那就上来。”
沈亭云深吸了一口气,俯身趴到了秦严背上。
秦严的手托住他的膝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秦严第一次背他,却是他第一次清醒的被背。
之前几次,他不是在昏迷,就是在半昏迷的迷糊状态里,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趴在秦严背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走动时肌肉牵动的一起一伏。
从营地到洞口有一段向上的山路,坡度不算陡,但碎石多,走起来费劲。吴中的人在前面开道,秦严背着沈亭云跟在队伍中间,一步一步往上走。
沈亭云侧过头,能看见沈十七和沈二三跟在后面不远处。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似的护着,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秦严。
沈十七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那架势仿佛秦严但凡有一个趔趄,他的刀就会出鞘。
秦严大概是感觉到了那两道视线的重量,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你那两个师弟,天天盯我跟盯仇人似的。”
沈亭云没接话。
秦严也不在意,走了半天步伐依旧稳健,几乎没有让背上的人感觉到什么晃动。
又走了一阵,沈亭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严笑了一声,侧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沈亭云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背着美人怎么会累?”秦严的语气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得意,“放心吧,我的体力好得很,你再重个二十斤我也照样大气不带喘的。”
沈亭云把脸别过去了。
后面的沈十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看见没有,那狐媚子又在耍花招。”
沈二三用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