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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好戏始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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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晏看着秋阑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秋阑,谢谢你。”她轻声说,“若无你一直陪着我,我怕是撑不到今日。”
“姐姐说的哪里话。”秋阑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姐妹,同甘共苦,天经地义。”
两人在观景台上站了片刻,直到暮色四合,远处的宫灯一盏盏亮起。
“走吧,去暖房最后看一次。”祝清晏转身,“今夜牡丹不能断人,火膛要一直烧着,温度不能掉……”
“姐姐!”秋阑哭笑不得,“您今日已经交代了八遍了,周师傅耳朵都起茧子了。”
“八遍不够,得九遍。”祝清晏说着,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两人下了观景台,刚走到御苑门口,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宫灯下。
王廷璋一身银甲,腰悬长剑,显然是刚从御前过来。宫灯的光映在他冷峻的眉宇间,添了几分柔和。
“王廷璋?”祝清晏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得坦然。
秋阑识趣地松开祝清晏的手,退后两步:“姐姐,我先去暖房看看,您和王统领慢慢聊。”说完便快步走了,留下祝清晏站在原地,瞪着她的背影——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廷璋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
“今日巡查得如何?”
“都妥当了。”祝清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所有花木都已就位。明日只等圣上和使臣们入园。”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包,递给她。
“什么?”
“打开看看。”
祝清晏接过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铜制护身符,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朵兰花的纹样。铜符虽小,打磨得却极为精细,边缘圆润不伤手,显然是用了心的。
“这是……”
“昨日去大相国寺求的。”王廷璋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夜色,“你明日要在御前走动,人多眼杂,戴着它,保平安。”
祝清晏捧着那枚小小的铜符,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刻纹。铜符还带着他的余温,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王廷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问道。
“……多一分保佑,总没坏处。”
祝清晏将铜符握在掌心,垂眸沉默了片刻。
“谢谢。”她轻声说,“我会戴着的。”
“嗯。”
两人在御苑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暖房里飘出的淡淡花香。
“明日你会在哪里?”祝清晏忽然问。
“御前。”王廷璋说,“人多眼杂,需得在圣上身边寸步不离。”
“那……”
王廷璋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往御前瞧一眼,我就能看见你。”
祝清晏被他那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
“知道了。”她攥紧手中的铜符,“我……我去暖房了。你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当值。”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王廷璋。”
“嗯?”
“明日……你也小心些。”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御前做事需得仔细。”
王廷璋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好。”他说,“我听祝司苑的。”
祝清晏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可走出好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温柔而笃定。
暖房里,秋阑正蹲在牡丹架前,装模作样地查看花苞,见祝清晏进来,抬头笑得意味深长。
“姐姐,王统领走了?”
“走了。”祝清晏面不改色,蹲下身子去检查火膛的温度。
秋阑看到祝清晏不停朝袖子里摆弄,好奇问道:“王统领是不是专程送东西来的?”
“没什么。”祝清晏摸了摸袖中的铜符,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秋阑抿着嘴没再追问,只是笑得更加灿烂。
这一夜,祝清晏在暖房里待到亥时三刻,确认每一条火道都烧得均匀、每一支温度计的水银柱都停在合适的位置、每一株牡丹的花苞都安然无恙,才终于起身。
“秋阑,走吧。今夜该做的都做了,明日听天由命。”
秋阑提着宫灯,陪她走出暖房。两人锁好门,检查了三遍锁扣,才往苑囿司走去。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
祝清晏仰头望着满天星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爹,明日便是万花会了,您在天上,可得替女儿看着。”
点点繁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声的回应。
这一夜,整座深宫皆无安寝之人。残夜未尽,祝清晏早已整装起身。
秋阑端着铜盆进来时,她已穿戴整齐,一身青碧色官服衬得人如翠竹,发髻一丝不苟,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耳畔垂着两粒小小的明珠,清清爽爽。
“姐姐今日气色倒好。”秋阑将帕子浸了温水递过去,“昨夜睡得可安稳?”
“睡了两个时辰,够了。”祝清晏接过帕子净面,又就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眼底还有些青黑,但被晨光一照,倒也不甚明显。她从妆奁中取出那盒玉女桃花粉,薄薄地拍了一层,遮去疲态。
收拾停当,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符,郑重地系在腰间宫牌旁。铜符与宫牌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
秋阑看见了,抿嘴一笑,没说话。
卯时三刻,祝清晏带着秋阑抵达御苑。
晨雾尚未散尽,整座御苑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枝木凝着晨露,映着初旭柔光,莹润流转,满目清辉。
工匠们早已各就各位。周师傅守在暖房门口,见祝清晏来了,快步迎上来:“祝司苑,暖房一切正常。牡丹已按您的吩咐,在寅时浇了一遍水,如今花开得正好。”
祝清晏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暖房。
推门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花香扑面而来。
昨夜还只是半开的牡丹,经过一夜的酝酿,此刻已然怒放。姚黄的金黄灿烂如锦缎,魏紫的紫红华贵如云霞,赵粉的粉嫩娇艳如少女面颊,豆绿的清透如玉,白牡丹的素净如雪……百来株牡丹齐聚一室,争奇斗艳,仿佛将整个春天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祝清晏站在花丛中,目光一一掠过那些花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热意,“周师傅,将暖房的门全部打开,通风半个时辰。巳时之前,将这些牡丹按照图纸上的位置,一盆不差地搬到御苑中去。”
“是!”
辰时,御苑中已是人声渐起。
今日是万花会的第一日,迎宾宴后圣上要亲率各国使臣游园。鸿胪寺的官员们在御苑门口迎客,禁军侍卫沿路而立,盔甲鲜明,气势森严。
祝清晏站在牡丹圃旁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望着入口方向。她不是今日的主角,不该出现在显眼处。她只需要站在幕后,看着自己的心血绽放便够了。
“紧张?”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唇角却微微翘起:“怎么不在御前?”
“圣上还在更衣,有一盏茶的工夫。”王廷璋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在槐树下。他今日换了新制的银甲,胸甲上錾刻着细密的云纹,衬得人越发英挺。腰间佩剑的剑鞘也换了新的,玄色底上镶着银丝,低调却精致。
祝清晏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穿上铠甲果然更是俊俏,嘴上却只说:“王统领今日倒是精神。”
“你也是。”他低头,目光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那枚铜符正挂在宫牌旁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祝清晏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用手遮住铜符,面不改色道:“戴着图个吉利。”
“我可没说什么。”可那眼底的笑意分明是遮都遮不住。
两人在槐树下站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晨风拂过,带来牡丹的清芬,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钟鼓声。
“圣上快到了。”王廷璋直起身,“我去御前了。”
“嗯。”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今日你会在哪里?”
祝清晏指了指牡丹圃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儿。不会碍着贵人们的眼,又能看到全局。”
王廷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那地方,从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
祝清晏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大步离去,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巳时,圣驾抵达御苑。
鼓乐齐鸣,仪仗森严。圣上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态沉稳,神情威严。身后跟着太子贺昭明、昭王爷贺昭临,以及一众宗亲大臣。再往后,是各国使臣,服饰各异,肤色不同,皆是千里迢迢来朝贺天子的远方宾客。
鸿胪寺卿在前引路,声音洪亮:“请圣上游园——!”
圣上迈步踏入御苑,目光所及之处,花团锦簇,绿意盎然。三月中旬的御苑,本该是春寒料峭、百花未发之时,此刻却如盛夏般繁盛,如金秋般绚烂,如寒冬般清雅——四时之花,同台竞艳。
圣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