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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动剑(二) 白雪红梅, ...

  •   不知泪留了多久,待悲伤随着眼泪流尽,耳边又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庄主……沧澜山域塌了……”

      耳边是一弟子颤抖的声音,隐隐带上几分哭腔,“我道侣还在沧澜山上,庄主,我们该怎么办?”

      李隙月看了一圈,虽然好些陈设都不一样了,她却依旧认出这里是出岫山庄的议事堂。

      站在堂中只有三人,她、一个灰袍弟子以及澹宁。

      她又低下头来打量自己,灰袍,桃木剑。

      修为不高,刚刚筑基。

      灰袍的俊秀男子转过身来,他面色有些难看,先是问道,“师尊呢?”

      弟子哭了几声,才回道,“庄主,问尘道人早随沐灵剑仙一同陨落了啊……您到底怎么了?”

      澹宁闭上眼,将眼泪阻隔不让它流下,“清淑剑尊呢?”

      那弟子悲凄地说不出话,他过来拉住一把李隙月,后的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将自己脸埋在胳膊弯。直到自己心情稍稍缓解,方又回道,“在昆仑墟玄塔……”

      澹宁睁开眼,便要往堂门外去。

      李隙月顿了两秒,将那弟子的手轻轻拂开,跟了上去。

      俊秀男子见她跟来,问道,“你出来做甚?”

      李隙月抬眼,不经心回道,“萧寻……让我同你一起去。”

      澹宁却愣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李隙月脸上,明明不一样的两张脸,却总能感觉到点故人之姿。

      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要跟就跟来吧。”

      李隙月还是第一次御桃木剑,可她毕竟已是半步元婴,御物一能早已娴熟。

      所以她勉强能跟得上澹宁的速度。

      可她忘了一件事。

      昆仑墟太冷了。

      她到了万法天门外,之后的行程几乎可以说是举步艰难。

      她见到萧寻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风雪中,不由得急道,“萧寻!”

      模糊的身影转过身来,那人似是思忖片刻,随即抬起手来,李隙月便感能刺骨的寒冷陡然消失。

      她拿上桃木剑,快速跟了上去。

      目之所及,皆是苍茫白雪。

      可在风雪的肆虐中,似是看见了一抹艳色。

      她连忙抬眼去辨认。

      ——那是一树梅花。

      李隙月愣住了,无可奈何的心酸再次漫上心头。

      昆仑墟的白雪中,从未有梅树能够活下来。

      她跟在澹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玄塔。

      澹宁没有封剑印,因此进不去玄塔,而李隙月摸了摸额间,封剑印在额间一闪而过,她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逼问而身陷囹圄,只想搞快弄明白,此时的玄塔内,究竟发生着什么。

      她上前去,走到澹宁身边,正要抬手触碰玄塔大门时,澹宁却突然扼制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李隙月惊骇,“你……”

      澹宁对她笑了笑。

      此时玄塔却金光一闪,她只感眼前一亮,便进入了玄塔内。

      环视一圈,认出这并不是玄塔前三层,因为她昆仑剑意只达到第三层,因此从未去过玄塔的三层之上。

      澹宁在她身边,示意她抬头看。

      空旷的大殿内,什么都没有,唯有地上一个旋转着的巨大法阵,法阵中央坐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女子。

      远处,站着位手持金色卷轴的清挺男子。

      李隙月看着他手中的卷轴,认出了这是天道赐福给贞眠的卜命卷,她不明白为何会在微生影手中。

      法阵中央的人闭着眼,没有搭理刚进来的两人,反倒是微生影先是点头问好,“澹宁真人。”

      澹宁回礼,“观命客。”

      他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寒暄,直入主题道,“出岫山庄的沧澜山塌了,我们或许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阵法中央的女子撑开眼,“如今十二洲还有什么生路吗?代我一死,十二洲便会彻底分崩瓦解。”

      微生影暗暗攥紧手中的卜命卷,轻声道,“如果能出一名神主呢?”

      殿中三人皆抬头,李隙月更是惊骇。

      奉镜平静道,“这是天机,观命客。”

      微生影却道,“以我一条命,换取整个十二洲一条生路,又有何不可。”

      一旁的澹宁却问道,“卜命卷是剑尊给您的吗?”

      微生影转眼看他,澹宁低着眼,突然问到,“剑尊在何处?”

      微生影愣了片刻,回答道,“刑天渊。”

      十二洲变化颇大,偏偏李隙月最讨厌的刑天渊还是原样,依旧乌云密布,三天一小雷罚,七天一大雷罚。

      李隙月的桃木剑会被风雪狠狠拍下来,因此她只能冒着风雪前进,她问澹宁,“萧寻,我师尊和我哥呢?”

      澹宁回头神色怪异地睨了她一眼。

      李隙月转过话头,“我的意思是,太阿剑尊与沐灵剑仙在哪里?”

      其实她心里有所猜测,可偏偏不愿相信,贞眠没了,要是师尊和哥也没了,那得多孤独呀。

      澹宁微微侧头,轻声道,“两位都陨落了,在沐灵剑仙死后,我师尊存了死志,去了蛮荒界域,自此没了消息。”

      李隙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一言。

      澹宁继续道,“我知道,她早就死在了那里。”

      他像是再讲故事一般,缓缓叙述着。

      “你是不是还想问玄塔八层的法阵是何物?”

      李隙月一愣,也不管他能否看见,兀自地点了点头。

      偏偏澹宁却在这里止住了话头,他沉思半息,才道,“镇玄剑仙会死在法阵上。”

      李隙月再也无法理解,她高声问道,“为什么,他们到底怎么了,十二洲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澹宁皱眉接过话,“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不能!”

      这时二人已来到刑天渊前,深渊像是动物白色皮毛上裂开的巨口,狰狞又恐怖。

      她与澹宁站在一边,而另一边,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白色的衣袍,发尾染白,一见便知是清淑剑尊,而另一位男子,丰神俊朗却又难掩周身温和气派,李隙月眯了眯眼,虽不太熟稔,倒也能认出那是谢聿墨。

      深渊对面的两人都伫立着,时不时对上两句话,除此之外,皆无动静默,偏生隔的太远,风雪太大,外加李隙月现在修为太低。

      总之她就是听不真切。

      两人都见了来人,谢聿墨隔着深渊风雪遥望过来,后的点了点头,倒是清淑,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若要挑出一个不同来,便只有深渊下没有魔物惊天动地的怒吼。

      正当奇怪,却见风雪那边的剑尊缓缓抬起手,往深渊下一挥,万丈底下隐隐传上几声压抑的嘶哑。

      转瞬间又歇了声。

      澹宁抬手指了指对面,同李隙月道,“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李隙月不答反问,“萧寻,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澹宁也不答反问,“想知道吗?”

      李隙月皱眉,良久没有说话。

      澹宁朝空中借了一缕寒风,将对面人的言语卷了来,送至她耳畔。

      李隙月耳边的风声渐弱,两道对话声却愈发明显。

      “观命客也存了死志,他似是要用魔君留给您的卜命卷强行演算天命,看看能否在镇玄剑仙陨落前,能有渡劫境大能得到鸿蒙认可,飞升上界成神。”

      清冷的声音回应他,“让他算,早死早超生。”

      谢聿墨沉默了一会,又道,“万一十二洲能渡过此次劫难,他不是白白丧了性命。”

      清淑剑尊喟叹一声,轻轻道,“整个十二洲,只你我是渡劫境,夜半三更时,浮生梦境处,你我可曾见得过鸿蒙神树牵引?”

      谢聿墨沉默了。

      清淑剑尊又是一声轻叹,“事已至此,我挚爱亲友还剩几人?到了那时,我便也存点私心,以我性命保全整个昆仑境,弃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百家。”

      谢聿墨又是好一阵沉默。

      风雪那边的李隙月耳畔冷清了下来,她想到,谢聿墨应当是在纠结,他没经历过挚爱亲友的别离,纵使同情,却也无法感同身受,心中存着大爱,便也无法舍弃十二洲。

      可不舍弃又能怎样?

      隔了很久,李隙月才听那人道,“剑尊,您真能的舍弃吗,可是太阿剑尊与沐灵剑仙不就白白陨落了?”

      又听清淑厉声道,“为何不可?以我之力,想保全整个十二洲有心无力,不过苟延残喘,倘若弃帅保卒,昆仑境却能有一线生机,早知今日局面,我当该做个凡人留在红尘世间,不明不白地随着十二洲坍塌湮灭,何至于如今受着钻心之痛?”

      谢聿墨声音苦涩,“是十二洲对不起您。”

      清淑却道,“你说这话还有何用?当日刑天渊动荡,魔君来此镇压,是你们擒他,忘恩负义害他性命,若他能活着,十二洲还能再有千年生机,如今的结果也是你们自作自受,反而连累了其他种族生灵随你们一同赴死。”

      李隙月见清淑一甩袖,话语冰冷至极,“仙族早该亡了,若能有些良知,在死后见得极乐之境,便去佛祖菩萨面前忏悔,若怨恨要在神佛前告我一状,也只管去,我认便是。”

      李隙月听不下去,她抬手在耳边挥了挥,清淑未流的泪都让她流尽了,胸中似有沉疴积淀,呼吸不得使气血上涌,难受至极。

      她将那一缕寒风挥尽。

      澹宁在一旁责怪她,“你应该跟它说声谢谢……”

      李隙月打断他,“我若是清淑,真想一剑自尽,早日盼得来世。”

      她突然想到白雪红梅下那道雪白的人影,身如落梅,寂寥零落,泥为尘土。

      或许清淑真这么做了,但不是现在。

      李隙月突然抬头道,“萧寻,或许清淑真的能成神。”

      澹宁苦笑问道,“那时候十二洲还在吗?”

      李隙月张了张嘴,没了回应。

      这风雪好像更大了,她的视线更加模糊。

      不仅是视线,甚至是耳旁澹宁的声音。

      李隙月突然握上腰间的桃木剑,这时,萧寻却上前来按上她的手,身音轻柔,“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别出剑。”他笑道,“不管哪个时期的你我都能一眼认出来,自是知道的,不过我在很久前,曾顺着弱水一路往南,不知不觉去到了四方大域,遇见一位手持金色莲花的白衣神女,她让我不得再往前走,或是怜我受劝,她给了我一个机缘,我一直不知何用,直到今日遇见了你,所有的前因后果皆在那一刻分明。”

      李隙月打起精神想听明白,却恨耳目双绪渐蔽。

      “这时候的你才是鲜活的,自从失去魔君后见你真如行尸走肉。终归还能再见面的,你自当珍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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