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霜》茉屿千年

2、提亲 大典落幕不

　　大典落幕不过三日，蛇族的仪仗便踏碎了青鸾族领地的晨雾。

　　玄黑色銮驾由四头独角黑蟒牵引，碾过云纹青石板，所过之处寒气森然，连枝头栖息的鸾鸟都惊飞四散。銮驾两侧黑蛇卫士甲胄冰冷、气息肃杀，青鸾族族人远远望见，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谁都清楚，这位白发红瞳的蛇王言澈，是万族之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言澈缓步踏入青鸾族正殿，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银发束于玉冠，红瞳平静无波，却自带压垮万族的威势。殿中，青鸾族长沈思吟与夫人林芊早已等候在此，二人端坐主位，指尖却都在袖中死死攥紧，面色凝重得近乎发白。

　　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直到言澈于客位落座，指尖轻叩案几，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却字字清晰：

　　“沈族长，林夫人，今日本王登门，不为议事，只为提亲。”

　　沈思吟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蛇王殿下说笑了，青鸾族微薄，何德何能……”

　　“本王要娶沈思慕。”

　　言澈直接打断，红瞳越过殿门，似能穿透层层宫阙，精准落在那个青碧长发、羽翼轻颤的少年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入蛇族圣殿，为蛇后，与本王共掌万族。”

　　“不行！”

　　林芊猛地起身，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作为青鸾族主母，她护子之心压倒了一切畏惧：“思慕是青鸾族幼子，心性纯善、未经世事，他绝不愿踏入蛇族！殿下身份尊贵，万族之中可选之女无数，何必强求我儿？”

　　“强求？”言澈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冰冷，“本王看上的人，从没有得不到的。青鸾族愿与不愿，不重要。”

　　沈思吟按捺不住怒意，拍案而起：“蛇王殿下！婚姻大事，当你情我愿，你这般逼迫，与强抢何异？青鸾族虽不及蛇族强盛，却也有族中风骨，断不会以幼子幸福换苟活！”

　　“风骨？”言澈抬眼，红瞳骤然锐如刀锋，“沈族长，你真以为，你长子沈思影当年战死边境，是败于魔族之手？”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殿中。

　　沈思吟浑身一僵，林芊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扶住殿柱才勉强站稳：“你……你说什么？思影他……他是青鸾族最骁勇的将军，镇守边境、抵御魔族，以身殉族……”

　　“是本王，撤了边境蛇族援军。”

　　言澈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诛心：“沈思影恃勇而骄，屡次公然顶撞本王，暗中联络各族欲制衡蛇族，留着，便是后患。他的死，是本王的意思。”

　　“言澈！”

　　沈思吟目眦欲裂，拔剑直指蛇王，声音悲愤到颤抖：“你这个屠夫！思影为国捐躯，你竟暗下毒手——我青鸾族与你不共戴天！”

　　黑蛇卫士瞬间拔剑相护，寒光逼喉。言澈抬手拦下，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威压如山倾轧：“本王今日不是来清算旧怨，是给青鸾族最后一条路。”

　　他顿了顿，红瞳扫过夫妇二人绝望的脸，一字一顿：

　　“一，沈思慕嫁入蛇族，青鸾族永受蛇族庇护，万世平安。二，拒绝——三日内，本王踏平青鸾领地，鸡犬不留，全族陪葬。”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林芊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他才八千多岁，他还是个孩子……你用全族性命逼他，你于心何忍？”

　　“于心何忍？”言澈垂眸，声音里竟掺了一丝极淡的偏执，“本王从尸山血海走来，只对沈思慕一人上心。只要他肯嫁，本王可护他一世无忧，护青鸾族永世昌盛。”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思慕猛地冲了进来，青碧长发散乱，蝉翼般的鸾鸟羽翼因愤怒与恐惧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朵宁折不屈的花。他径直冲到言澈面前，仰起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倔强：

　　“我不嫁！”

　　“是你杀了我哥哥沈思影，你是凶手，是恶魔！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你要灭门便灭门，我沈思慕，宁死不从！”

　　少年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撞在殿内冰冷的空气里。言澈看着他泪痕未干却满眼恨意的脸，红瞳深处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复杂，快得如同错觉。他伸手，想去触碰少年微凉的脸颊，却被沈思慕狠狠挥开。

　　“很好。”

　　言澈收回手，语气重新冷硬如铁：“本王给你三天时间。”

　　“三日后，你若不亲自踏入蛇族仪仗，青鸾族——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拂过地面，不带一丝留恋。黑蛇卫士紧随其后，銮驾启动，寒气渐远，只留下满殿死寂。

　　沈思慕脱力般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林芊扑过来紧紧抱住他，母子二人失声痛哭。沈思吟站在原地，长剑哐当落地，一生骄傲的青鸾族长，此刻只剩满脸无力与悲凉。

　　三天。

　　短短三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悬在青鸾族每一个人的心上。

　　而沈思慕清楚，从言澈踏入青鸾殿的那一刻起，他的自由、他的恨、他的抗拒，都早已被那位霸道偏执的蛇王，牢牢攥在了掌心。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