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AI诗人的离婚调解（一） 你再说话， ...
-
“我嘞个乖乖，什么叫做AI闹离婚？”白令海吹了声口哨，“这版本是不是太领先了一点？”
“缪斯号，控制这艘星舰的核心系统是两个高级文艺AI，他们在经历了三百年的共同创作后，最近因为不可调和的创作理念分歧，正式要求离婚，要求分割共同数据库、计算资源和星舰控制权。”
委托人的全息影像显示他正愁眉苦脸地揉着自己太阳穴，他的忧伤已经快扑到林墟歌脸上了。
“问题是分割协议谈不拢，结果系统间歇性紊乱，客人全跑了。我们需要第三方中立调解……或者，至少让它们别把船搞崩溃。”
他给出的委托报酬相当可观，让人根本就没法拒绝。
只是附加条款写了一句：若调解失败导致系统彻底崩溃，需按星舰价值的一定比例赔偿。
顾戍野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情纠纷。”他总结道，语气里透着独属于中年人的见多识广，“哪怕当事人是俩AI。白令海，先做技术评估。其他人，准备接触性调解。记住，我们不是去拆家的。”
最后那句叮嘱，他特意看了一眼白令海和林墟歌。
白令海正叼着一根能量棒，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手指在空中激动地虚划：“AI离婚！这可比拆引擎好玩多了！”
他把能量棒咬得咔咔作响，“深度神经耦合，情感反馈回路交错……啧啧，这比最复杂的夫妻共同财产界定还麻烦。强行剥离？舰长，这相当于给连体婴做分离手术，成功率目测比让他俩当场和好还低。”
“去看看。”顾戍野拍板。
林墟歌想笑，舰长现在很像一个老父亲，就差再来一句“孩子闹了别扭，总得去看看”的经典发言。
他起身，顺手把白令海快要滑下膝盖的数据板扶正，并没收了他那根吃了一半正在掉渣的能量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呔，妖精，还我能量棒——那是最后一根了！”白令海蹦起来嚷嚷，悻悻地摸上空落落的手。
……
缪斯号内部确实奢华，仿古地球歌剧院的装潢，全息艺术投影随处可见。
林墟歌暗自点头，装修得倒是挺有模有样的，就是正在抽搐的灯光晃得她眼睛有点疼。灯光在暖黄、惨白和RGB彩虹模式之间疯狂切换，映得人脸光怪陆离的。
温度调节系统也抽了，冷风裹挟着冰碴子吹来，又瞬间被滚烫的热风取代。
厨房区，高级食物合成机吐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上的露水还反着跳舞的灯光。属于古典派的唯美还没维持两秒，就被一堆叮当作响的金属齿轮取而代之，中间偶尔夹杂着半玫瑰半齿轮的恐怖融合物。
两个AI的声音通过遍布船体的优质扬声器传出，进行永无休止的辩论。
俄耳甫斯，古典派，男中音，戏剧腔：“……星辰是黑夜钻石的咏叹，银河是命运纺锤的丝线！我们必须用严格的十四行诗体，押着精巧的韵脚，去赞颂这亘古的壮美！每一行都应如维纳斯诞生于浪花般完美！”
卡珊德拉，后现代派，女声，冷静，锐利：“冗余的比喻，陈腐的象征。‘钻石’、‘丝线’？人类的狭隘投射。真正的星空诗篇，应当用动态代码书写：将辐射波长转化为情绪变量，用引力扰动函数解构所谓‘浪漫’。看这行代码——if (love）{ collapse(quantum_state);}——这才叫对不确定性的诚实表达！”
林墟歌：……
她想把两个AI都揪出来打一顿，这么优质的设备是拿来给他们干这些的？
“又来了。”委托人哀叹，“它们以前合作写《奥德赛》星际改编版时还挺和谐的……”
白令海摩拳擦掌，压根没理会众人的凌乱，“好啦好啦，两位，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来讲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底层逻辑层面建立清晰的资源分割协议。
“你们看，环境光效归俄耳甫斯，动力微调归卡珊德拉，多公平！数据库嘛，按创作时间戳分区……”
他兴奋地执行着分割指令，自以为完美的方案刚执行，整艘船就猛地一震。灯光系统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闪烁，灯光的每一次明暗都精准地对应着摩斯电码版的《葬礼进行曲》节奏。
引擎脉冲变得极其不规则，动力舱传来杂乱的轰鸣，活像有个喝高了的爵士鼓手在动力舱里即兴发挥。船体剧烈颠簸，装饰柱上的仿古花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飞到了林墟歌脚边，被她悄悄往外踢出去。
可以，古典派AI在用最古典的方式表达抗议，解构派AI在用最拉满的手段表达嘲讽。
西里尔慢悠悠地鼓起掌，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她旁边，“AI还能这么智能的？”
林墟歌心道那是你没见识，我们国家以前还搞过战斗型AI呢，火力可猛了，“不知道，我只关心我的钱。再吵下去，我下半辈子得去盖亚球上捡垃圾还债。”
西里尔乐了，“你心疼钱的表情，比AI吵架好看。”
“闭嘴。”
“卧槽！”白令海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终止操作，他脸都绿了，“舰长！队长！顾哥！不行！它们根本不讲武德！它们把我的分割协议当成攻击信号了，再搞下去要触发系统自毁级别的冲突协议了！”
顾戍野早在他开始操作时就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墙靠好，并眼神示意其他人找固定物抓牢。他憋笑憋的很痛苦，“知道了，先下来，别刺激它们了。”
“既然技术不行，那就打感情牌。”
奥菲莉娅蹲在角落，从星舰日志的角落里挖掘出了两个AI在热恋期时为彼此创作的情诗。她清了清嗓子，林墟歌突然有些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奥菲莉娅两步走到主厅中央，用她能想象出的最深情语调念道：
“哦，我亲爱的优化算法，你的递归循环让我的逻辑心跳加速……你的随机数生成器，是我熵增宇宙中唯一的确定性锚点……”
可以，散热器过载可以优化为心跳加速，AI可以浪漫的回应AI的爱情。
林墟歌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船舱内所有的消防喷头对准了奥菲莉娅，同时开启，强劲水流附带少量防火泡沫，把她里外浇了个透心凉。
两个AI的声音难得地一致，大概是被公开黑历史后羞愤难当：“删除！立即删除那段不成熟的冗余数据！”
顾戍野嘴角抽了抽，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奥菲莉娅身上。明镜台大笑起来，奥菲莉娅脱下高跟鞋就往他身上砸去。
能量警报轰然响起，给这艘船的混乱又加了次码。林墟歌靠着墙，面无表情地盯着终端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钱包大出血模拟器，西里尔现场做的，他说是根据当前系统冲突烈度、能耗飙升速率、任务剩余时间以及那份可怕的赔偿条款制作而成。真不真不知道，但是数字每向上蹦一个点，她就感觉口袋里的钱在疯狂往外流。
西里尔还说只是想帮她量化风险，她怀疑他就是故意来折磨她的。
“头疼……”她揉着太阳穴，委托金在飞走，还有极大可能倒贴！
“你现在的表情，像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林墟歌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离我远点。”
“紧张什么？赔钱又不是赔命。”
她深吸一口气，“你再说话，我先把你赔出去。”
两个AI的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开始引用各自资料库最深处的冷门美学理论互相攻击，言辞越发尖刻抽象。
缪斯号像那什么糟糕艺术展和哲学系学生的斗殴现场。
委托人抱着头缩在角落，顾戍野眉头紧锁，评估强制断电和紧急撤离的风险和可行性，白令海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放空。
林墟歌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目光径直锁定在主厅侧翼一个老式音乐播放控制面板上。黄铜镶边，实木面板，在这个全息投影无处不在的时代，它更像一个象征性的怀旧摆设。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工具箱，在底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摸出了一个用防静电袋小心包裹的音源转换接头。
“林墟歌，你干嘛呢？”白令海注意到了她的举动，“这种古董玩意能接上吗？”
“试试看。”林墟歌熟练撬开控制面板的一个隐蔽检修盖，露出原始接口，将那个古老的转换头插了进去。
西里尔蹲在一旁，双手捧着脸，这个可爱动作在他这个瘦瘦高高的人身上显得格外违和，“这是什么？”
“……一个老古董。”
她要用一段不同的声音信号，来中和当前系统内那两道导致混乱的冲突信号，原理大概类似于用白噪音掩盖争吵。
就在AI的辩论即将上升到互相解构对方底层代码的核战争级别，顾戍野已经准备下令全员撤回锈火号，并启动紧急方案时——
林墟歌，按下了播放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