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撕下伪装那天》苦乐诗

6、孤儿 “占青宁，

　　徐靖年的学校位于偏郊区的新校区，路程不算近。占青宁这次没让司机送，选择自己开车去 ，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出发前，占青宁就通过定位得知徐靖年一直在学校里。有了上次两人争论的经历，她这次没有选择贸然突然出现，而是决定先给徐靖年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后，对面很快就传来了徐靖年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喂，占青宁。”

　　占青宁听到这声音，微微停顿了几秒，恰好此时遇到红灯，她停下车子，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问我是谁，居然还存了我的电话。”

　　“别废话。我忙着上课呢？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徐靖年回应道，不过这次的语气相比之前好了不少，大概是上次两人交谈过后，他对占青宁的态度明显没那么冷淡了，说的话也没那么毒舌。

　　占青宁看着平板画面中正在移动的点，心里清楚这哪是在上课。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暗自好笑，但面上还是尽量放缓语气，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说道：“我以为你在学校会是经常逃课的人呢。”

　　没等徐靖年反驳，她紧接着又说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你会有需要我陪着你的时候。所以我来了，不行吗？”

　　“不行。”徐靖年拒绝道，“什么特别的日子?就算是特别日子，我也不需要你陪我。”

　　一字一顿地说着，话语里满满的都是拒绝的意味。

　　“我说你需要你就需要。”占青宁却直接忽视了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反而用欢快的语气说道，“我就要到了，你快出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你怎么就知道我在学校，提前来了呢？”徐靖年狐疑道，“每次都能知道我在哪?你不会真在监视我吧？”

　　“想什么呢？快出来。”到没有到监视那个地步，只是定位而已。

　　占青宁开到了校门口时，她一眼就看到已经站在那里等着的徐靖年。

　　只是她没料到，徐靖年居然还带了一个舍友，但她没有丝毫介意，毕竟之后或许还会麻烦人家，这下到省下了不少接近他人的精力。

　　徐靖年倒是很不客气，一拉开车门就坐了进来，紧接着就问道：“今天到底什么特殊的日子?居然来找我吃饭?”

　　占青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今天我生日呀！”

　　“你生日是清明节呀！”徐靖年话一出口，似乎就意识到自己刚刚态度不是很好，这个话题也有些不妥，他的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明显温和了不少，说道：“占青宁，生日快乐！”

　　是啊，谁会在清明节生日呢，这确实有些好笑。徐靖年不点明，占青宁都快要忘记了。

　　看着徐靖年别别扭扭，但还是努力向她解释的样子，占青宁顿觉更好笑了。

　　“我今天本来和邓铭约好的要吃饭，谁知道你会来这么一出，所以我只能带着他一起来了。”徐靖年解释道。

　　这时，邓铭红着脸不敢直视占青宁，慌慌张张道：“青宁姐，生日快乐！打扰了。”

　　看来徐靖年和他介绍过自己了。

　　“没事，多一个人陪我正好。”占青宁脸上挂着笑容，热情地招呼两人上车。

　　占青宁带着他们去了离学校较近的一个餐厅。走进餐厅，柔和的灯光洒在餐桌上，安静不吵，氛围还算不错。

　　占青宁拿起菜单，分别递给徐靖年和邓铭，徐靖年却把菜单推了回去，说道：“今天你最大，你自己点你喜欢的就好。”

　　占青宁又把菜单推了回去，说道：“人家邓铭还在这里呢？怎么就替人家做决定了。”

　　邓铭此刻有些尴尬，可能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日子，忙回绝道：“青宁姐，今天你最大，听你的就好。”

　　看着青涩的邓铭，占青宁心中感慨了一下，也不再为难，只是贴心地照顾着邓铭，问道：“那就我点吧，有没有忌口的?”

　　“没有。”邓铭低着头，耳尖带着诡异红晕连忙答。

　　占青宁问完后，直接略过徐靖年就开始点餐，没想到这引来了徐靖年的不满，他指了指自己，孩子气地说道：“你都不问问我?”

　　占青宁头也不抬，继续看着菜单说道：“你是我弟，我对你忌口一清二楚，不需要问。你对海鲜过敏，我给你点牛排行不行？”

　　听到这话，徐靖年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道:“嗯。”

　　占青宁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还真是好哄。

　　餐厅内暖黄的灯光裹着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里，占青宁抿了口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作为在商界酒局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她太清楚如何在推杯换盏间掌控节奏。此时不过是把周旋客户的技巧，用在两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身上。

　　“你们两个今天一起去上的课?”占青宁将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语气像冬日午后的暖阳。

　　“不然呢？”徐靖年道。

　　邓铭道：“今天都是必修课，是一起上的。”

　　占青宁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注，适时点头或发出惊叹，余光却留意着对面徐靖年的反应。

　　邓铭也被她引导的不在那么局促、窘迫，开始话多了起来，“你们姐弟俩还真是不像?”

　　空气凝固。

　　徐靖年握着刀叉的指节发白，垂眸不做回答，在洁白的盘子上剐蹭出刺耳声音。
　　没关系怎么会像。

　　占青宁转动着腕间的手表，见徐靖年脸色不太好，打破僵局道：“他可没我这么大魅力。”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炫耀，成功引得徐靖年抬头冷哼：“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我在学校也是很受欢迎的。”

　　“是嘛？”占青宁支着下巴，眼尾笑意流转，“那你找到对象了？”

　　这个问题让徐靖年往嘴里送牛排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慌乱咽下口中食物，喉结滚动：“会有的。”

　　“我们魅力很大的人是眼光太高了吗？”占青宁朝邓铭眨眨眼，两人默契地笑出声。

　　徐靖年被这夹击的调侃惹恼，叉子狠狠戳进牛排，肉汁溅在洁白的餐布上：“搞得你有一样？”

　　“当然有。”占青宁适时停顿，眼瞳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徐靖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椅垫，面前女人的笑容像淬了毒的玫瑰。双眼睛让他背后发寒，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猎杀。

　　“他和你很像。”占青宁死死看着徐靖年退缩的双眼继续道。

　　死寂中，只有推杯就盏的细微嗡鸣。

　　占青宁盯着少年骤然绷紧的脖颈，看他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忽然轻笑出声：“都说自己魅力很大！”

　　她笑的含蓄，仿佛是谈到恋爱中幸福的人。举杯与两人碰杯，水晶相击的清响驱散了诡异的氛围，却在徐靖年心底留下一片疑惑。
　　那个瞬间，他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猎手锁定猎物的锋芒。

　　占青宁手机响起，打破思考。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随后说了一句“我接一个电话”，便起身径直走到离桌不远的观景阳台处。

　　一离开，身后便传来了细微的对话声，她耳尖一动，将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姐长的真好看，性格也好，就是有时候怪怪的。”邓铭的声音带着一丝腼腆，话语里却藏不住对占青宁的夸赞。

　　紧接着，徐靖年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道：“她就是这样怪怪的。你别给我脸红，收起你的小心思。”

　　其实，电话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占青宁接起电话时本就没打算认真听，此刻分心留意身后两人自以为是的悄悄话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她站了一会儿，眼神游离地望着景色，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她只是偶尔敷衍地“嗯”一声。

　　挂断电话，她调整好悲伤情绪，整个人完全没了刚刚的喜笑颜开，感觉状态不错后才回到座位，一脸严肃地皱眉看着徐靖年，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对面两人似乎没搞懂她的情绪怎么突然低落，脸上的笑也瞬间僵硬起来。

　　徐靖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慌，没好气道：“你怎么接一个电话就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占青宁抿了抿嘴唇，深深望了徐靖年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随后，她非常抱歉地对着邓铭说道：“今天可能不能再继续了，邓铭，真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你回去帮徐靖年向你们辅导员请一个假。”

　　徐靖年一听，立马不满道：“你擅自替我做什么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

　　“占青宁，我需要你陪我。”

　　徐靖年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颤抖与无助，在长长的走廊上回荡。

　　走廊里灯光昏黄，惨白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更添几分阴森。占青宁紧紧扶着站也站不稳的徐靖年，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停尸房门口挪去。

　　走到停尸房门口，让人浑身阴冷。里面只有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停放在那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肉味扑面而来。
　　徐靖年悲痛欲绝，占青宁恶心想吐。

　　徐靖年整个人在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不敢进去掀开那隔绝焦尸的白布，只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占青宁手腕，把人手掐的青紫。

　　占青宁感受到钻心的疼痛，却一声不吭，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里面的警察看见人，快步走了出来，表情严肃地解释道：“目前初步判断，事故原因是车辆失控撞上了围栏，然后冲下了山坡。油箱泄漏后引发了爆炸，等救援队赶到现场的时候，车内人员已经被烧焦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请你们来辨认一下。”

　　徐靖年情绪瞬间爆发，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大声道：“人都烧成这副样子了，怎么认啊？就这么把我们叫过来，这有什么用！”

　　带着哭腔的怒吼在停尸间门口回荡，凄凉又绝望。

　　好听的声音。
　　心碎的声音。

　　占青宁轻轻拍了拍徐靖年的后背，同时对警察说道：“有遗物吗？”

　　警察点点头，把收集到的遗物给他们辨认。徐靖年只看了一眼，泪水就决堤般涌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占青宁看过后点点头，跟着警察出去确认签字。

　　等她回来，徐靖年还是没有掀开那两张白布 ，只是靠着墙无力地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死去的那两个人，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灵魂都已经被抽走。

　　占青宁走过去，缓缓在他身边蹲下，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徐靖年突然沙哑着嗓子发声道:“如果没有因为我和我妈赌气没一起去扫墓，是不是今天躺早这里就是三个人。”

　　“而不是他们躺着，我看着。”话语里满是自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着他自己的心。

　　占青宁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人抱的更紧。

　　徐靖年回抱回来，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小声哭泣起来，断断续续道:“占青宁，我没爸爸妈妈了，我……我成孤儿了。”

　　占青宁把人推开一点，捧着人脸郑重其事道:“你不是孤儿，还有我呢？我不是你家人吗？”

　　说完她把人再次搂进怀里，完全没了悲伤只有没了麻烦的愉悦心情，她在徐靖年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起唇角，无声的庆贺着自己小小的获胜。

　　这只是开始。

　　“我会替你妈妈照顾好你的。”
　　占青宁直勾勾看着那两具焦尸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