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那个拽王背我去过医务 他竟然看这 ...
-
要理解为什么十年后的重逢会这么尴尬,得把时钟拨回十三年前。
初一开学第一天,王子凝对陈逸铭的第一印象是:这人怎么这么吵?
妈的,这人绝对有病。
陈逸铭坐在她斜后方,整个上午都在进行各种行为艺术——转笔转飞三次、把橡皮切成三十六块、用尺子弹纸团精准击中前桌的后脑勺。
课间,王子凝忍无可忍地回头:
“你能不能安静点?”
陈逸铭挑眉看她,嘴角扯出个欠揍的笑:
“不能。”
很好。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王子凝那时是典型的“好学生模板”: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作业永远工整,考试永远前三。而陈逸铭是她的反面教材:校服外套永远敞着,作业靠抄,考试靠蒙,唯一擅长的是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茬并把全班逗笑。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理论上不该有交集。
直到初二那年的运动会。
王子凝被班主任强行报了八百米——理由是“你看起来体力很好”。事实证明,班主任的判断标准可能基于“看起来能扛起五斤大米”而非实际运动能力。
发令枪响后第三百米,王子凝的小腿肌肉发出了撕裂般的抗议。她踉跄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塑胶跑道上。
观众席一片哗然。
然后她看见陈逸铭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不是自愿的,是被体育老师一脚踹出来的:
“陈逸铭!你不是校篮球队的吗!去帮忙!”
于是,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那个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陈逸铭,一脸“老子倒了八辈子霉”的表情,先被踹地连滚带爬了一会儿,后面终于平安地蹲在了她面前。
“上来。”
他没好气地说。
“不要。”
王子凝咬着牙。
“我能走。”
“你能走个屁。”
陈逸铭直接抓住她的胳膊。
“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有比赛。”
就这样,王子凝被迫趴在了陈逸铭的背上。
那是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近到能看见他后颈碎发下的一颗小痣,近到能感受到他肩膀的骨骼和微微汗湿的温度。
跑道很长,他走得很稳。
观众席的起哄声渐渐模糊,世界缩小到他宽阔的后背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喂。”
陈逸铭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挺轻啊。”
“……要你管。”
“谁想管你。”
他顿了顿。
“但你下次别逞强了,跑不动就别跑。”
王子凝没说话。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校服,视线落在他侧脸上——夕阳给他的睫毛镀了层金边,鼻梁很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原来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陈逸铭还是会踢她椅子,但力道轻了不少。王子凝还是会瞪他,但眼神里的嫌弃少了点。偶尔,他会丢过来一颗薄荷糖——总是精准地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
“请你吃的。”
他说。
“别老苦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王子凝剥开糖纸,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低头写作业,嘴角却悄悄扬了一下。
后来她发现,陈逸铭并不像表面那么“学渣”。他有次课间在看《百年孤独》——不是装模作样,是真在看,书页上还有铅笔做的标记。
“你看得懂?”
王子凝忍不住问。
陈逸铭抬头,眼里闪过惊讶,然后恢复那副欠揍样:
“比你懂。”
“吹牛。”
“那考考你…”
他合上书。
“‘世界新生伊始,许多事物还没有名字,提到的时候尚需用手指指点点。’这句话在哪儿?”
王子凝愣住了:她没读过《百年孤独》。
“……不知道。”
“开头第一句。”
陈逸铭把书推过来,“借你看,别折页。”
那天下午,王子凝第一次没在课间写作业,而是看完了《百年孤独》的第一章。还书时,她在最后一页夹了张纸条:
“谢谢。PS:你字挺丑的。”
陈逸铭看到纸条,笑了整整一节课。
他们的关系只是变好了一点罢了。谈不上热,但也不冷。他会在她值日时帮忙搬水,她会在考试前借他笔记。他依旧上课睡觉,她依旧认真听讲。他们偶尔会在放学路上遇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在校门口分开。
但王子凝逐渐发现陈逸铭的一个“秘密”。
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回教室拿水杯,看见陈逸铭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本漫画——不是普通漫画,封面是个衣着清凉的二次元美少女。
陈逸铭看得太入神,没发现她进来。
王子凝的脸瞬间红了。她轻手轻脚退出去,心跳如雷。
原来他也会看那种东西。这个认知让她莫名烦躁,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那天之后,她故意躲了他几天。陈逸铭察觉到,在某天放学后堵住了她。
“我得罪你了?”
他皱眉。
“……没有。”
“那干嘛不理人?”
他盯着她。
“因为那本漫画?”
王子凝的脸又红了。
陈逸铭愣了两秒,然后突然笑出声——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是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的笑。
“那是别人塞我抽屉的。”
他说。
“我就是在研究画风……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他抓了抓头发,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窘迫:
“我不是那种人。”
王子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就不生气了。
“哦。”
她说。
“知道了。”
后来,时间匆匆忙忙地拉扯着他们向前。初三的紧张气氛笼罩了所有人,陈逸铭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上课接话茬,不再转笔转得飞起。他开始认真听课,偶尔还会问她数学题。
王子凝以为这是青春的必然转变——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长大。
她没想过,那其实是告别的序曲。
也没想过,那个会在她跑步摔倒时背她去医务室、会借她《百年孤独》、会因为她看见一本漫画而耳尖泛红的少年,会在某个平常的周一,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只留下满满一抽屉的杏仁茶,和一颗她没来得及还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