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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但他,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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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整整三天没忘掉何成最后的那句话,那几个字总能见缝插针出现在他做各种小事大事时。就算说的着实没逻辑,但他还是忍不住回顾以前做的各种事,试图有理有据将每个动机剥离懦弱的范畴。
他的的确确被‘穷人’二字将了军。
情绪不稳定时他还会抽空愤怒一下,他何成有什么能力说出这句话,投个好胎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在这狗眼看人低。
贺平对他轻狂自大的印象又结结实实浇筑一番。并随时间每每想起,偏见每每加深。
循序渐进,贺平偶尔歪了心思,冒出一句疑惑。
我怕他吗?
“谁怕谁啊?”
冯凉宇大吼一声,篮球在手中抛起又落下,打断旁边泄气同学的话,“之前是人员没到位,今天不把何成他们打趴下我不姓冯。”
几人一路推搡着走到篮球场,打眼就发现篮筐底下的人不够,冯凉宇还不知道程棣走了,老远就喊一声。
“体育课时间多宝贵不知道吗,不是怎么还少人呐!”
走进才得知程棣家长昨天刚办的辍学手续,不免郁闷。
“赵恩州前脚刚走,好不容易打篮球凑满人,这会他又走了。”冯凉宇气愤地把球猛地砸向墙壁又弹回手心,抬头问何成,“怎么,又是替哪位皇帝背锅?”
他口中的赵恩州离开已经是上学期的事了,被退学原因是谈恋爱被逮后还顶撞老师,但稍微熟点的都知道这只是最表面的,实际上是被当替罪羊了。
初中早恋在这个时代比比皆是,更何况是不念书天天在后排磕牙打屁笑口常开的混子。
外加上有一类女生专对这类男生的无拘无束心动,早恋那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赵恩州在初三被一位长相甜美、果敢有趣的女生表白了。本来这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先开始拒绝,但在女生疯狂追求和朋友有意撮合下,两人终于走到一起,并随时间流逝,赵恩州越陷越深,深到两人在深夜里的公园看赏星星,发誓在一起一辈子,相信以为爱意可以战胜万难。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儿藏都藏不住,女生的班主任一路过就发现不对,外加几天后有人添油加醋举报,两人就这样被请到办公室。
私立学校的惩罚方式非常接地气,就是体罚,而且不严厉镇压不到底下的滑头学生。
打男生一直比打女生重得多,赵恩州被连打几十下,手掌都肿起高高一块还一声不吭,女生在旁边看不过去,哭着说是自己强迫他谈的。
班主任气得棍子一甩把烂摊子丢给了教导主任。
起初真的心连心,说什么不放手,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都希望对方受很少的罚,这万难还真成就了一番相当伟大的青春爱情。
于是乎越闹越大,一整栋楼都在传,大到双方家长到校对质,想出一个平息骚动的体面但决绝的法子。
这家长一来反而简单了,赵恩州是普通家庭,来校都得仓促请假,但女生的舅舅是学校管理层的,三言两语教导主任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切水到渠成。
赵恩州担下的罪责不再是简单的谈恋爱,顶撞老师,为了全盘摘除女生,它就必须是性骚扰,严重点要坐牢的。
两人被分往两个办公室,女生崩溃地在跟父母吵架,赵恩州在另一间站得依旧板正,几位老师连轴转好说歹说的压迫下,他头都不低一个,开口又是那个字。
“不。”
“啪!”
赵恩州的脸歪向一边,脸侧掌印不过几秒就红得醒目,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桌角的茶杯。
教导主任收回手,咬牙切齿,“还治不了你了。”
女生也被扇了一巴掌,是她妈丢下手中名牌包,两秒后扇过来的,她愣在原地,满眼错愕。这是妈妈第一次动粗手,她从没见过她妈这样凶狠的看自己。
“作为一个女生,你丢不丢人。”
她来不及理解什么叫‘你一个女生’,注意力很快被全身发麻的惶恐转移了,她预感到再不挽回下一秒“滚出家门”就要说出口。她慌张低下头,小心翼翼拽了拽她妈的衣袖,被毫不留情抽走。
往后,几个大人再怎么讨论对她有益的办法,她都不敢再去撕心裂肺不顾后果的闹。
她头发凌乱站在一旁,头要低不低时外界灰暗又不真切,但当她爸从卡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在透进来的残阳里反射出令人悲凉的白光时,她彻底呆住了。
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她猛地低下头,刚脱口而出的一个‘妈’字只留个尾音。
女生不知在之前的多久已经冷静下来,站在他父母中间,最终漠视教导主任腆着脸双手接过卡。
另一边已经解决,该说的话被带到,罪名如洪水猛兽般袭来,赵恩州家长被不顾青红皂白夹枪带炮的讥讽一顿,没人知道赵恩州该怎么解决。
这事结束后还没到晚上,同学嘴里的八卦就又180度大反转,各种唏嘘。
隔天他就办完退学手续,一个人也没告别地,背着空无一物的书包离开了学校,联系全断,没人知道踪迹。
哥几个知道后,三天两头闹事,逢人就聊两句真相,为此还受了处分。但家里没有当官的,挑事还得掐着度,着实憋屈。
这事一个月后在女生不堪重负退学才从同学笑谈里没落。
讲到这个,何成移开视线,却因扫过一处眉头更加紧锁,他再次移开视线。
发生这件事前何成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一个星期间完美错过了始终,回来只道听途说办事很脏,闹得很大。他没帮上忙,也没见到赵恩州最后一面。
冯凉宇知道何成跟他关系最好,聊到准没好心情。
“得了,也就半个学期这监狱日子就要结束了。”
冯凉宇打了个岔,抱着球回归正题。“那现在得赶紧在找一个吧,马上下课了。”
他环绕周围一圈寻找目标,最终停在教学楼方向锁定目标,顿时说话兴致勃勃。
“兄弟,这差一人,过来组队玩呗,不会没关系。”
贺平下来晒太阳,还没到观众席就被人从后面叫住,是个不认识但眼熟的。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转移到一旁正抱胸不耐烦盯着自己的何成,才记起叫他的那人姓冯。
贺平隔着不到半个篮球场距离看过去,不清楚自己怎么又惹着他了。
冯凉宇不认识贺平,但一心想打球,见贺平没动还以为是不好意思。
“同学,别犹豫了,来嘛包你玩的开心。”
“不用他,我再叫一个。”
冯凉宇嘴还来及闭上,何成话就说完了,他慢慢扭过头,对一反常态的何成露出疑惑表情。
何成眼神都没给一个,就冷冷地盯着贺平。
冯凉宇那瞬间就灵光一现——他兄弟怕不是和这人有恩怨。
他一拍脑门‘啧’了一声,开始和稀泥,冲贺平洒脱一笑,也没点惭愧。
“那不好意思啦。”
贺平对小团体向来戒备,面前一群人三三两两站一边,各种长相,不同神态地望过来,贺平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自己还没说话,何成倒先拒绝了,其余人始终保持一脸无所谓。
贺平想,这当中要是出个领头人,那简直是最令人恶心的毒液,毫无原则,指哪打哪。
心生厌恶也根本没想同意,他在何成话说一半就已经动了脚步。冯凉宇朝着他的背影说完话,转身就面对何成。
“你两有啥事?”
何成从远处收回视线,本来只打算摇头没想说,但赵恩州刚从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嫌堵得慌,于是思绪一转开了口。
“你不是问程棣为什么辍学么,跟其他人没关系。”何成下巴往那一抬,“但他,确实算位皇帝。”
突然想起之前的一目,何成厌恶地轻笑,同样懦弱又讨好。
贺平找了一处有阳光的干净地坐下,他闭上眼,距离中考一个月的紧凑感让极其在意学业的人难熬,繁杂的学业在此刻终于稍有脱离,他身体放松下来,再睁眼时远处篮球架下已经打得火热,确实找到了外援。
他一个人坐在绕球场大半圈的阶梯席上,层与层按彩虹颜色铺的漆,他坐在最顶层,撑着面无表情的脸遥遥看过去,一时间眼睛发直,竟入了迷。
几个人绕着篮筐奔跑,急停,举手蹦起,欢声笑语擦着高台的风还能传进贺平耳朵。
这么热血,真的有那么好玩么。
铁链被球砸得哗啦响,何成落地转了个身朝后走,贺平下意识扭头,但过一会又蹙起眉头,刻意扭头转回去。
贺平回到教室还没两分钟,林含回头看见就一路小跑的过来,她坐在前桌椅子上摆弄着新发型。
因为以前坐同桌时林含剪头发贺平没注意到,还被说过,这次贺平眼尖,在她开口地前一刻抢先。
“改编麻花辫了。”
“对啊对啊,好不好看?”林含左右摇着头很活泼地问。
贺平看着她犹豫了两秒,只觉惶恐。
发型从高马尾变成两条垂落肩膀的麻花辫,很明显的不同,但好不好看……他真没觉得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几秒过后,贺平终于露出褒奖的表情憋出两个字。
“可以。”
“……”
林含将鞭子甩到后头,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啪’一下倒在课桌上。
“没见过你这么回的。”
她抬起头,重新露出喜悦,“反正我觉得好看多了,告白那天我就这样扎,然后偷偷画个淡妆。”
贺平刚想跟林含说这事他可能真办不到,他很明显感觉到何成讨厌他,虽然自己也不见得喜欢他。
“我跟他关系……”
“可惜学校不让穿裙子,我真想让他看见我最漂亮的样子。”
贺平闭上嘴,看见林含在桌前乱想,越来越喜悦,之后又莫名开始焦虑,她转着桌面的黑笔,细眉耸拉着。
“他会不会不喜欢我打扮的这个类型,可我只会扎这个了……”
“不会的,你这样很好看。”
贺平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句话,没底的话说完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何成喜欢什么类型。
“真的吗真的吗。”她着急确定。
贺平没吭声。
后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贺平正襟危坐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看见林含突然低下头,脸庞被刘海挡住大半。
“我走啦。”
她急促说完,看也没看匆匆跑走了。
旁边座椅被拖拽刺啦一声,他余光瞧见何成直接往后拉开到近乎直角,然后敞着腿坐下撑着膝盖休息。
贺平最高只能看见何成衣服下摆和垂下来的手臂,胳膊不算白,但立在黑裤间对比依旧鲜艳。
他收回视线,一下一下地敲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