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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原来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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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跟他一样,他坐了多久前排他就在这个宝座呆了多久,甚至有人想做都被‘认主’打消。
但这想法从生成到打破不足他前脚落地那点时间长,中途一闪而过昨天何成施来的让他不适的眼神,贺平蹙眉,按原定速度向前。
其他人陆续进来,惊奇同时按部就班落座,时不时朝看贺平一眼。
何成进来时见这一幕,远远走来时就和贺平两眼相对,他没着急选座,走近在桌面前侧了个身,坐着的贺平就被何成光明正大地笼罩着夹在角落,连带挡住所有人射过来好奇视线。
何成少有多余表情,但贺平明显观察出面前这副只和平时百分之99相近,但不等于。贺平也不偏不倚抬头看着他。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沉默间隙,最后是何成先说的话,也只有他说了话。
他手指曲起,就近敲了敲桌面,抽屉空荡导致声音异常沉闷有力,加上班里没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宣战了。
何成面部又有新变化,贺平这次找到了不同,是嘴角说话上翘一点,眼角比平常要弯。他右手随意在桌面上,倚着椅背,表示等待发言。
何成说:“你行。”
他转过身,在隔着过道的同排坐下。
何成一系列动作时贺平一动不动,但放大的余光注意到他在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位置上坐下。
人走后,被挡着的光才充斥这个角落,贺平彻底倚靠在椅背上,知道自己心里松了口气,也才一并观察到那只垂下的手在小幅颤抖。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才让不争气的手归于平静。视线越过抽屉、鞋面,停在前桌垂下的模糊书包带上发呆。
贺平再次抬头是被程棣没控制火气的拍桌声惊动的,他排名倒数,从外面进来时里面基本满座。这对他很正常,但程棣往后走却被上身倾进来的班主任叫住,他一挥手,指着讲桌旁的位置。
“你坐这。”
课间程棣才被一同叫去警告,说旷课逃学再犯就叫家长。
程棣其他学校朋友经常聚,他在这待的本就心浮气躁,抽空出去回来还挨一顿骂,被说教时就不服。他憋着劲回来,换座位还被阴了一把,顿时发觉自己活得太过憋屈。
班主任就仗着他老子威风天天对他明暗施压。程棣在讲台边坐了两节课,吃了两斤粉笔灰,被代课老师顺道骂了两次,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头。本着好歹混个毕业证,再出去大杀四方,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眼见着就要倒在茅庐里。
程棣铃响前一秒钟就挎着半节课前收拾好的书包‘嚯’一下起身,往后走发现何成在认真写题,他仿佛看见了脏东西,紧眯着眼仰头拍了拍他肩膀。
何成知道是他,但等到写完最后一个符号才抬起头。
程棣在等待期间,不情愿的又在班里呆了几秒,觉得他兄弟这学期像是被夺了舍,对功课的上心态度平方立方地往上升。
兄弟不和自己走一条道固然可惜,但以后只要长聚也不影响感情,他没多说,只想到马上解放发自内心地对何成阳光一笑。
“我走了。”
何成不解,以前程棣可没放学回家还专程给自己报备,但他又立马顿悟,衔接这一天程棣所有遭遇和对程棣十成十的熟悉,怕不是要辍学了。
程棣家庭情况他了解,家里开全国连锁超市,上不上学对他都无关紧要。
何成没说什么,收拾好书包跟他一道离开。
走后,贺平朝这看的眼才收回,没遮掩,但也没人注意。
他刚开始坐这还有点不适应,后排没前排自律,无论是上课还是自习底下都叽叽喳喳的,写两题贺平就走了神,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意气用事,又烦躁旁边这位存在感为什么那么重。
贺平头没转,却精准了解这节晚自习何成的一举一动。
上课5分钟,何成半死不活地从课桌上爬起来,撑着脸又眯两分钟。
上课7分钟,换了个姿势继续。
上课14分钟,从桌洞里掏出新发的试卷,皱着眉一声不吭开始做。
上课25分钟,‘啧’了一声,试卷哗啦一声被翻面。
上课37分钟,掏出教材找原题,座椅往前挪了几寸,开始钻研。
上课最后一分钟,程棣火急火燎跑来,挡住贺平不经意的视线。
……
他敢说他这么莫名其妙的原因绝对和林含不一样,他不喜欢何成,只单纯对这类人有着上不了台面的好奇,也无暇深入揣测,因此那天办公室外剜来的一眼,虽有波澜,也被好奇有的宽泛包容大半。
但贺平有个缺根筋的点,就是包容不掉的那小半如蒲公英种子般永远根植内心,等待蛇结滋养发芽,再等待一丝微不足道的风,忽然膨胀遍布所有荒芜。
贺平在选完位置,就大概猜到班主任要找他,果然,第二天升旗仪式结束后,被叫去了办公室。
在得知班主任真的收了那张卡后,曾经在他心中伟岸的形象就此崩塌,贺平非常不想去,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到底为什么要选那个位置?”
他百思不解地询问这位他极其看好,手握他心心念念的年终奖的学生。
讨厌你,想离你远一点,可以吗。
贺平在他拿起茶杯递到嘴边时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喜欢。”
班主任也没生气,他撑起手肘耐着性子劝导。
“我不全天呆在教室里,只凭偶尔的听说,不太知道班级内部生态环境,那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坐那里对你没好处。”
贺平不吭声抗拒。
班主任见他不说话,又添了一把火,字里行间着实善解人意。他不是不可以直接动用权利,但因材施教,在好学生面前他从不表露出不民主。
“知道备考很累,偶尔有迷茫无力,作出短浅选择。但还有半学期就中考了,别给自己不清不楚找事端。这样,你重新选个座位,我单独为你调,下不为例。”
他自认为递了台阶,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顺势,结果贺平反而有些难教。
“老师,这样不公平吧。”贺平闻言,脸上挂不住以往尊师重道的礼貌,他扯着嘴角,声色平淡。
“那你这么做干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不懂吗,近墨者黑课本上没交过吗!”
班主任发现他没接茬,看样子倒像是来质问他,不免火大,他猛地一拍桌,陶瓷茶盖震进壶口凹槽。
“老师,这是你说的自愿选座。”
班主任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从来没见过贺平这么犟的时候,他眉毛先是一竖,转而又了解这类平常温顺,特定情况下的决定八头驴都拽不回来的人。
这秃头老师最后大手一挥,让贺平滚蛋别碍他眼。
“你自找的。”
他换了位置确实往自讨苦吃的方向进展,他脱离熟悉环境和同圈子人,转向对立面,这里他当然不受待见,但是不后悔,这是他渺小的反抗,对舒适圈背后楚门的世界的逃离。
临近中考,上进的人都想再多涨两分,前面下课跟自习一样,也没人下来活动。后排就活泼的多,几个人抱在一起东倒西歪,桌椅撞的咯吱响。
贺平坐的拐角能一览全局,两相对比下觉得有趣,下一秒就传来几人齐声的尖锐猴叫。
班长几下回头都想大吼一声管班,但下课期间他也无权干涉。
“操,他们有病吧。”
半个课间过去了,他一道选择题还没做完。
同桌皱皱鼻子,对这种情况翻了个白眼。
贺平离得更近,聒噪到他就差直接捂耳朵。
旁边的人用力一踢桌脚,这脚没收着力,极响但短促,班上顿时陷入寂静。
几个叠在一起的吓的同时回头,寻找声源。
“吵不吵。”
何成手里还握着笔,眼皮折上去阴凉地扫了他们一眼。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动,但也没人再敢多嘴。
对了,依贺平的几日观察,何成真的有在认真备考,贺平倒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偶尔看过去,人就在侧头严肃思考,还有点养眼。
贺平放学路上突然向前一倾,是林含在后面耸他,她快步走在他前头,对贺平笑。
“坐那适不适应?”
贺平往里让出一条道,“还能接受。”
“问你啊,你就做何成旁边,关系怎么样?”
贺平见她声音突然掐小,顾左右靠近鬼鬼祟祟询问,他觉得莫名但没什么好掩饰。
“不好。”
嗯,他们甚至没对过话。
林含倒是先急了,哭丧着脸,“怎么会呢,不可能呀。你俩千万关系别不好呀,我还想拜托你帮个忙。”
贺平就询问。
“我这不想着马上毕业了么,想大胆一点跟他表个白,我害怕写信约不出来,想拜托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不等贺平开口,她又说,“怎么会都不好呢,你俩肯定都话少,没主动说吧。”
贺平觉得林含想的太简单,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能解释同班同学,可能相互生厌,路上不打招呼的那种。
“求求你了,”林含拽着贺平衣袖,不相信两个人至今没说过话,“我跟你熟说话利索,但我一到他面前,我就根本说不出来话,我不想死而有憾。”
贺平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没想到平时这么开朗的人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林含是他两个多月的同桌,都说到这个份上,贺平再三还是同意了。
“我观察好久了,他真的是很好的人,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喜欢。”
林含见终于说动,欢喜之余给贺平打气,说他俩要都主动一点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贺平内心叹了一口气,自认为不太可能。
在他同意林含这个决定后眼皮直跳,果然,隔天早上他的悔意就达到最大值。
今天贺平的早餐是在学校外的包子店买的,他坐到位置上一边啃包子一边复习单词,吃的正津津有味,突然椅子向后一冲,他下意识往前一哆嗦,嘴都忘记咀嚼,一脸震惊向后的‘突袭’打量。
何成这回踩着点进教室,往常般拖椅子坐下,眼睛还没定位,凭肌肉记忆手先出去了,异常的重量让他也是一惊,侧头就和瞪大眼睛的贺平对上。
贺平脑袋里单词还在转,他一脸疑惑的盯着何成,包裹食物的脸颊继续动。
何成这一刻收回目光,行为常态往自己位置上走,嘴还没放过。
“原来是第一名坐着啊。”
语气淡淡,但字里行间一股讥讽味。
“……”?!
怎么听怎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