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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看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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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说,贺平说完当即就后了悔。
贺母就坐在他对面,她面部一丝一毫的变化贺平都能清晰看见,就见她眼神空洞愣住两秒,随后在贺爸说话声中快速地夹了半夹菜,垂头不吭声自顾自吃饭。
贺平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冲动着实不妥,都是一家人,反抗起码也要循序渐进,好交个底。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平最后在沉默中低头认了个错。
这句话一说,熄灭的星星之火又燎起来。
“我做错什么了,叫你努力你怎么还不知好歹。”
刚刚眼眶里不自禁溢出来的,不够汇聚成滴的泪在贺母抬起头时荡然无存。她这才发现自己没做错,都是自己儿子不体谅她的苦心让她委屈,于是她开始唉声叹气贺平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贺平不知所措,不过几秒时间,他就在双面夹击的叹气声中大起大落,被冷水泼了个透湿。
当天晚上贺平失眠了,窗外灰色的光投射进来,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贺平来评价,开学的这两个月他都算不上开心,各方面的。
很早前他就意识到自己算不上开朗,人际关系全靠就近原则,班里实际上能说上话的没几个,在这方面他一向逊色。他自认为相较大多数要包容的多,但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他都处理的很不痛快,又是哪里做错了。
隔天早上,贺平进教室就去后门拿扫把,今天他值日。
负责的那组有好几个早起抄作业的,他一路扫得磕磕绊绊,抵达一处纸团被桌脚压着扫不出来,他抬眼就看见张烨在火急火燎抄作业。
贺平昨天愤怒早在吃完晚饭就熄灭了,可谓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比起外人,他对自己的行为更上心,昨晚他躺床上想半天,分析自己那些行为有待改进,昏昏沉沉间居然也能理解一点张烨可能是心情不好把自己误伤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现在什么都不想计较,只打算快点干完值日,于是伸手敲了敲面前人的桌面。
“桌子挪一下,扫地。”
张烨视线在两题间来回扫描,只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下意识就要移位置,他余光扫到支着的关节,放在桌边的手却忽然泄了力。
两人做同桌时,他就注意到贺平右手无名指关节上有一个黑点,那还是他在上课脑袋歪着犯困时发现的。
贺平思考时喜欢转笔,张烨视线就随着手中红笔的各种转圈中紧盯那处,也不犯困了,就勾着眼看。
起初他还以为是贺平不小心戳上的,后来观察发现,那就是黑色素沉积出的黑痣,不大但颜色深,整只手骨节分明又细长,它若隐若现在与小指的间隙中,因偶尔的动作间显现出来。
张烨自然的放下刚撑着的手,没听见似的重新潦草写字,完全把旁边的人晾在一旁。
贺平站在原地,淡淡地盯着张烨头上的旋儿一会,直接转身扫下一个人。
“唉唉唉,你还没扫我这走什么!?”
张烨预想里的贺平蹲下来扯没看见,反而桌面出奇稳定,他直接抬了头发现人已经不在这。他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有昨天贺平的忍气吞声就足够他今天再乘热打铁。
他把头转过去,恶趣味盯着正在扫地的贺平。
一批近乎掐点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后门,大叉叉坐位置上发出翻弄作业的稀碎声音。
“我有两题不确定,何成你来的正好,你的快给我对对看。”
贺平斜前方来了人,回头询问。
与此同时的,是张烨手指指向地面,嘴里没耐心的督促,“把这纸团弄走。”
贺平没再分出注意听何成到底借了没有,他冷淡扭头扫向张烨。
“你想干什么?”
张烨见他垂眼看想自己,心里莫名膈应,他忽然站起身达到和贺平平视,说话老神在在非常不客气。
“我让你给我捡起来丢到,听得见吧。”
他鼻孔快顶上天,气呼呼看向贺平时没带从前有的一点感情,贺平却又走了神,他注意到他身后的英语作业还有两页没写,还有两分钟早读铃响起就要收作业。
十几岁的小子活气冲天,教室打架在初中都是家常便饭,贺平不想说话时可以选择那一瞬间冒出的动手想法。但他真的就有些脱离群体,一想到马上要做的事就又没了动力,早慧让理智占了上峰,他想,两人之间何至于此。
贺平站的有些累,他将重心放在另一只脚,开口时很轻。
“我们俩之间有什么误会么?”
他站着和张烨对视,周围又变得默不作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平观察到张烨在某一可忽略不计的一刻露出脆弱,最后开口时依旧很冲。
“你值日生倒是扫地啊,在这站着什么事!”
周围只有他们两人发出声音,但不止两个人有耳朵,张烨大声疾呼得着急,就差抬手拽人。
贺平突然想闭眼,发现自己少的可怜的表面关系又将彻底失去,他想呼吸新鲜空气。
现在周边所有人和事物都更加不重要,他什么话也没说,也没顾现场处于弱势的局面,也不管自己的离开又会如何增长对面威风,他转身走到值日角将扫把丢过去,在众多目光中出了教室。
张烨显然没反应过来,但大势已成,觉得自己又赢一局,他坐下,还没痛骂贺平两句,前面英语课代表声音在此刻响起。
“从后往前收作业!”
“哎我还没写完……”
张烨一打眼才想起来,被压着的原件此时被人抽出来,借作业的人收回手转身交给小组长。
“先别交啊,我还有不到两面……”
张烨没办法,只能环顾四周找人求助,他看见何成那组还没开始收,刚想笑着脸开口,就见何成一把将作业合上。
何成手压在封面,发出砰一声,张烨自觉低下头刮了刮鼻子转头看其他方向。
最后实在借不到,张烨气急败坏地将未完的作业丢到课代表桌上,又表情“无所谓”地回到座位上。
经过程棣时,他听见一声嗤笑,但只能当无事发生,这位他惹不起。
要说何成是冷淡,那程棣就是暴戾,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看不爽的不顾场面就能发起火。他敢偶尔在何成面前舞两下,顶多被嘲,不会有什么收不住的局面,但经过这位就只能灰溜溜挪走。
相反的是,程棣这样的人经常能在班里三五成群,何成身边却少人,除了见他跟程棣偶尔一起走,班里再难出第二人。
大课间他又碰到这两人并排走下楼,他刚从办公室门口出来,手心被打了五下戒尺鼓胀泛红,他站在走道中间有些痛苦表情。
前方两人看见他却照走不误,张烨下意识贴墙留出过道,擦肩而过时程棣还在和何成说话,他分了点神扫向他,眼皮上下一撩带着蔑视,何成看都没看,仿若张烨是一阵唯独绕过他空气。
“没见过他这样的人。”程棣走到楼梯拐角带着点不屑随口说。
“确实少见。”
“他和好学生哪个更可笑?”
程棣回忆起他看见的两人矛盾,当个聊天的乐子。
他口中‘好学生’这个浓浓讽意的绰号是贺平,半个班人都私下这么说。
何成想了想,又觉得十分无趣,这两个在他这都不值一提,话说的也很随意。
“我看差不多。”
程棣听完没控制声响的笑了两声,话题很自然的随着过来的人结束。
“下午第二节课完去不去肖塘街?”
程棣靠在后门窗台向里头望,没找着课程表贴哪,“你能逃掉么,哪个老师上课。”
他记得3班有节课是教导主任上的,惹到他以后日子算是没法过了。
“去去去,顺道找我女朋友。”
来的人叫冯凉宇,一听就激动,“我上课还想着你们抽不抽得出时间。”
民办学校不比公办的佛系,班主任都是夜叉级别的,遛弯口袋都能插把戒尺,看谁不顺眼就顺道健个身,家长还都鼓励这种制度。入乡随俗,民办的混混也比公办的更讲究人情世故一点。
几个班的人课程排课达成一致,在讲台老师出门的一刻,小团体就集体悄无声息摸到了学校后墙会合。
肖塘街仗着学校毗邻,一条龙娱乐在几年前就开始排兵布阵,现在不论小吃摊还是台球馆,目标客户为学生的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几人跟着冯凉宇到差两条街的10中接人,进了最近的网吧。
“6台机,三小时。”
程棣嘴里叼着根刚燃起来的烟,冲前台小妹抛了一眼暗示。程棣混中混,还留级了两年,但也没人小妹年纪大。前台抬起双手托着胸,浓眉大眼挤成一团笑,两指一甩将卡丢向程棣。
“小小年纪这么上道,毕业了么?”
“怎么,还看不上学生。”程棣抬手接过,撇了撇嘴。
联机游戏几人一打就停不下来,何成在第四局结束摘下耳机起身,经典配□□过海绵传出,在嘈杂的环境下只能辨别出高音片段。
“我出去透透气。”
正值夏天,外界温度烤得灼人,他口中的此外面并非彼外面,何成来到通风口,网吧里的湿暖才在身上逐渐消解。
里面混杂着烟味,垃圾食品和呼出温热气体,他不爱在学校,网吧也不愿意久待。窗口台面躺着半包烟,是个很经典的品牌。何成从包装纸最里侧抽出一根,对着烟头烟尾观察一阵,没明白里面有什么奥妙,跟他们玩久了,他居然也有些想尝试的欲望。
香烟在他手中打着转,不一会就被折成两半飞了出去,由落地点在大理石上持续向前,被脚尖挡住去路。
“诶,你看见我了?”
人何成不认识,但他第一局游戏还没结束就注意到了,就坐在他斜前方,隔三差五侧头看过来,鬼鬼祟祟。
何成游戏间隙隔着段昏暗直视他,才让他好一会没再打探,现在居然还跟来。
是个寸头,个子比何成高两寸,着装像是南边技校的。
“你有事?”何成抬眼。
“你哪个学校的?”,寸头口气颐指气使。
“跟你有关系么。”
“你们是张怡什么人?”
张怡是冯凉宇这学期谈的对象,何成上下一打量对面,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淡淡地问。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寸头偏头哼了一声,像是不屑,正宫做派回答。
“那你去找她啊,跑来我这打听……你是三还是四?”
手机屏亮起,是程棣发来的信息,几个人在等他上号。何成懒得管寸头脸上的五颜六色,擦着肩膀就要过去,被一只手抵着肩膀拦住去路。
“跟你说话没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