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自远方来》盗恋

4、第 4 章

　　　廉愔坐在廊下，望着天空的飞鸟发呆，直到菱月急匆匆地走过来，她才收回视线。

　　“怎么样了？”

　　菱月叹了口气：“西院那边乱了套了。”

　　刚才杜姨娘忽然晕倒，脸白的像张纸，蕊儿慌了神，又不敢就这样离开，最后还是菱月怕杜姨娘出事，到时候再怨到廉愔身上，出去帮忙喊了杂役去请郎中来。

　　菱月松了口气，回想刚才的场景还觉得心有余悸，“还好最后没什么事，这种场面，咱还是避着些好。”

　　“嗯。”廉愔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见廉愔神色无异，菱月忍不住小声埋怨了句：“咱府上的下人真是少得离谱，也不知殿下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

　　廉愔终于有了些反应，她抬起头看向菱月：“殿下？他在哪？”

　　菱月怔了一下，疑问几乎脱口而出，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前几日宫里召去了，说是要接待外国使臣，据说还是陛下亲自点的名，要殿下到场。”

　　廉愔沉默了片刻。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又问。

　　菱月摇了摇头：“这……奴婢也不知道，使臣进宫是大事，少不得要宴饮，议事，怕是得折腾好久了。”

　　廉愔点了点头，继续望着天空神游。

　　菱月不再开口，也不敢再多问，这一天下来，她已经深知王妃的古怪之处，只默默将桌上凉透的茶撤下，换了新的，又进屋内轻手轻脚地点亮了灯烛，才悄悄退下。

　　夜色渐深。

　　廉愔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菱月早已被她打发去歇息，此时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才缓缓起身，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她的身影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从后窗溜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西院仍旧是连个守夜的人也没有，或许是白日里那场混乱的原因，连蕊儿都沉沉睡去。

　　廉愔犹如一道影子掠过游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杜姨娘的窗下。

　　她伸手用指尖抵在窗棂上，将那扇紧闭的窗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那股甜腻的熏香混杂着药草的气味，顺着缝隙丝丝缕缕的渗透出来，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见无人惊动，她又将窗户开得大了些，侧身钻进，落地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屋内的烛光微弱，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廉愔环视一周，将目光锁定在床榻之上。

　　此时床帐低垂，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身影，阵阵急促的呼吸声传入廉愔耳中，看来杜姨娘睡得极不安稳。

　　廉愔走到床前，抬手掀开了床帐，顿时一股更加浓烈的药味钻入廉愔的鼻腔。

　　床上杜姨娘此刻正睡着，眉头紧锁，额上渗着汗珠，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白日里更加苍白。

　　廉愔顺着床沿坐下，静静地看着她，杜姨娘也像是感受到了她强烈的视线，眉头蹙得更紧，唇边时不时溢出几声含糊的梦呓。、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在梆子声落下的那一刻，杜姨娘猛然惊醒。

　　她的双眼先是闪过一丝迷茫，毫无防备的对上了床头的廉愔，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直到确认那双在夜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张熟悉到让她血液冻结的脸。

　　“啊——！”

　　短促的惊叫被她死死地捂在喉咙里，她忽然弹坐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背脊重重地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廉愔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杜姨娘病糊涂了，怎么连这个都要问？”她顿了下，眼睫遮挡住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是廉愔啊。”

　　“你不是！”杜姨娘死死地盯着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都在颤抖：“你不可能是！”

　　廉愔忽然笑了。

　　她缓缓起身，却不是站起，而是用手撑在床上，膝盖一点点朝杜姨娘的方向移动，就像在紧逼无处可逃的猎物一般。

　　这幅诡异的画面，让杜姨娘觉得自己仍处在噩梦中。

　　她眼睁睁看着廉愔越来越近，近到廉愔和她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眼中映出自己惊恐扭曲的表情。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杜姨娘却连呼吸都忘了。

　　廉愔停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是温柔的呢喃。

　　杜姨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廉愔侧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座铜色香炉上，炉中甜腻的香气充斥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人笼罩其中。

　　她又转过头，看着杜姨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的气息，我永生不忘。”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杜姨娘最后一丝理智，她终于崩溃了，尖叫着推开廉愔，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踉踉跄跄地朝门口冲去。

　　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判断，此刻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张脸，逃离这个本该死去，却又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砰！’

　　一声桌椅被拖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连串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杜姨娘被桌角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她回头，看到廉愔正从床上下来，缓缓朝她走来，她眼神无喜无悲，头发随意垂落在衣衫上，走起路来连个声音都没有，整个人如同游魂一般。

　　“不……不要过来！！”杜姨娘手脚并用地向后挪，膝盖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可比起心头的恐惧，简直微不足道。

　　她惊恐地看着廉愔，直到背部碰到冰冷的墙壁，她才发现此刻已经退无可退。

　　“救、救命！”

　　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外，逆着廊下的光，廉愔有些看不清他面容，夜风顺着他打开的门往里灌，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散了屋内甜腻的熏香。

　　他神色匆匆，像是急忙赶过来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站在屋内正中央的廉愔，随即，又落在了靠近门旁疯癫状的杜姨娘身上，震惊与疑虑从他眼中闪过。

　　杜姨娘见到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也不顾膝盖的伤了，连滚带爬地朝他扑过去。

　　俞铖看着脚边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的杜姨娘，神色更加惊疑。

　　杜姨娘语无伦次地指着廉愔，哭喊道：“殿下救我！鬼！廉愔是鬼！她要杀我！”

　　俞铖的眉头蹙了蹙，顺着杜姨娘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了廉愔。

　　她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她小半张脸，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目如画，唇色浅淡，只是那双总像含着春水般的双眸，此刻却平静得像是深潭一般，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四目相对。

　　俞铖心头一紧，没由来的心慌。

　　“愔儿？”他轻声开口，带了些许安抚：“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廉愔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扫视着他，目光从他眼中的试探与担忧，到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气，他整个人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阴影，将昔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彻底掩埋。

　　记忆产生了巨大的偏差，廉愔不明白哪个才是真实的。

　　但她记得这张脸。

　　“你终于来了。”

　　廉愔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无比平静，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俞铖愣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见廉愔已经移开了视线，径直从他和杜姨娘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廉愔的脚步停了半秒，俞铖的气息钻入鼻腔，和旧日里故人的气息混杂纠缠在一起，令廉愔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杜姨娘吓坏了，殿下就好生照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