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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朋友 你说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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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沐阳就是沐浴阳光的意思,那么这里最适合你了,因为云栖镇的夏阳永远灿烂。
两人打自上次见面,倒也慢慢熟络了起来。他总在凉棚下消磨漫长午后,白色摇椅承着他的身影,也承着一本大部头书的阴影。
每次夏至都会踮起足尖,似乎这样就能把声音变成轻盈的纸飞机,越过那高高的篱笆“谢沐阳!”
少年便抬起头,冲她温暖一笑,亦或是随意一招手,就算是回应。只需如此,夏至就觉得心跳的厉害,像是充饱气的氢气球吵着要飞向蓝天。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那天夏至换上了妈妈买的新裙子,碎花配上草莓图案。夏至其实心里有点嫌弃,妈妈总是给她买这些孩子气的衣服,还把她当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但是迫于母后大人的官位,她敢怒不敢言,还是得乖乖换上这些可爱的衣服。
她汲着人字拖,一边走一边踢着一颗碎石,碎石撞到一块青石板,往旁边飞去消失不见了。夏至心下一阵无趣,准备继续走时,忽听旁边木门咔哒一声,那石子咕噜噜又滚到她脚边。
“你要去哪?”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夏至抬头一看,忍不住要笑。他今天穿着黄T恤绿短裤,活脱脱一只行走的菠萝。其实也不丑,但不知道为什么,夏至见到他总是爱笑。
谢沐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什么?”
夏至笑得更厉害了,咬肌那儿都发酸“没事。”她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就觉得你今天穿的还蛮…特别的。”
这特别没有贬义,谢沐阳坦然的接受了。他抬手一撸头发,揶揄道:“怎么,就允许你打扮,不让我也好看一下?”
谢沐阳和其他男生的另一个不同点,他很会关注别人,也不吝啬夸赞。这在别扭的年纪是很难得的。
“行行行,谢沐阳是世界第一大美女,行了吧。”夏至回呛道。
两人笑了一会,谢沐阳又问了一遍“所以,要去哪儿?”
“我去我朋友家的店里,我们每周六都要聚的。”
“那我能来吗?”这句接的太快,他顿了顿,补上一句“顺便…再熟悉一下镇里。”
这下夏至也拿不准了,他可以跟来吗?倒不为别的,她的这个小团体从一年级时就有了。第一节语文课老师随手一圈的小组,维持了七年没变,四个人还是四个人。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一个颜值为大的时代。漂亮的脸蛋可以让公主躲过猎人的追杀,让王子对穷姑娘一见钟情。谢沐阳背着阳光,站在那儿朝她那么温暖地笑,她就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
夏至家在镇子的外围,想要进镇得沿着盘山公路走个十几分钟。公路靠外的那端直面大海,艳阳时海面波光粼粼,像谁把一袋子碎金塞在了蓝缎子上。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准确来说,是夏至在滔滔不绝地讲,谢沐阳负责不时很有情商地来一句“是吗?”或者“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棵凤凰花树?我之前开车进来时看到的”谢沐阳突然插了一嘴。
夏至认真的想了想“哦,那颗会开大红色花的老树啊,一会进镇你就能看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之前都没注意过那叫凤凰花。”
不过那花这么美,是配这个名字的。夏至不禁想起她的语文老师周春满,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先生,常常讲着讲着课文就忘我了,自顾自地沉浸到泛黄的典故中去了。每到这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安静摸鱼。
一整年下来,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大多如烟飘散,倒是有一句朗朗上口的“凤凰台上凤凰游”,不知怎的,从漫画书页里挤了进来。整首诗说的什么情什么思,夏至不太清楚。但觉得这第一句写的是极美的,那些红得烈烈灼灼的花亦是如此。
两人停在一家便利店外,门口红白相间的遮阳棚下蹲着四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路人要是不认识他们,心里估计要叫四个大傻子。
“看什么呢?”
四个大傻子齐刷刷抬头,看到跟在女孩身后的谢沐阳,都愣了一下。安静了几秒后,周宇冷不丁蹦出来一句“看蚂蚁搬家。”
夏至心里翻了个白眼,周宇这一句简直把大傻子的标签焊死在身上了。谢沐阳对此没什么反应,像平常一样和煦如春风,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待他说完,夏至像个大姐大一样往他前面一站,颇大义凛然地说:“人家是新邻居嘛,对云栖镇不太熟,我妈嘱咐我…多带带他。”话是有点英雄气,心里却轻飘飘的。
周宇突然发病似的,“噌”的站起来,过去很热情地伸出手“哦,你就是搬到“鬼屋”里的那家。幸会幸会啊…”
谢沐阳和他握了握,疑惑地挑眉“鬼屋?什么鬼屋?”
其他几人见“孩子王”和他握手,也不再拘着,七嘴八舌地把故事拼了出来。谢沐阳听了反倒笑起来,说那鬼魂出现的窗口就是他家客厅,他改天撞见了倒要好好慰问一下那位老先生。
他很勇敢,就像那些风云人物,盖世英雄一样。
谢沐阳好像是天生会交际的,一会儿几人就聊开了。夏至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好像谢沐阳不是搬来的领居,而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云栖镇土生土长的朋友。
对于新人总是好奇的,一堆问题抛出来。
“你从哪儿搬来的?”
“你要转来我们学校吗?”
“搬来这儿做什么啊?”
谢沐阳像个大明星,先对着大家亲切一笑,然后一个一个问题开始答。
“我从北京过来过个暑假,等快开学了就要回去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北京是首都啊,他们素来都是从书里,新闻里,连续剧里看到的,眼前的人却是真真切切从北京来的。
“为什么搬来…”他继续说道“因为我妈要创作,嫌北京太吵,静不下心。我正好放暑假了,就跟着一起来了。”
“你妈妈要创作,是写书吗?”林薇受不了晒,进了店里,声音是从玻璃门里飘出来的。
“对呀,”少年脸上浮出一抹明亮的骄傲,“她现在已经出版了几本书了。”
这下几人是彻彻底底佩服了,写书该多难难啊,平时六百字作文都得按着太阳穴憋个半天。
“我家有很多童话书,是你妈妈写的吗?”说话的是留着平平寸头的徐晔。
谢沐阳摇头“我妈写的都是些比较严肃的书。她说那些是给大人看的,连我都没看过。”大伙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正说明了他妈妈的厉害嘛。
夏至没怎么说话,她坐到了原来林薇的位置,拿了根短树枝在地上划着。心思挂在几人的谈话那里,自然想画也画不出什么,只能留下几个幼儿园水平的五角星。
天气实在太热,周宇招呼大家缩进店里。夏至扔掉树枝,盯着地上的杰作发呆。
夏天结束他就要走了,她不知为何想到那句中二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看来任何事都是偷偷明码标价的,不过还好,夏天刚开始呢。
一双白球鞋停在画前,“画什么呢?”
“没什么,瞎画的。”人字拖蹭了几下,那片简陋的星空瞬间没了影。夏至的脸被晒的有点红,几撮发丝被汗打湿,黏在鬓边,显得有几分傻气。
玻璃门突然打开,周宇探出头“你们俩怎么还晒上瘾了,快进来,我妈给大家倒可乐。”
“哦,马上来。”夏至起身拍了拍裙子,谢沐阳撑着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彬彬有礼,像是在接待一个高贵的小姐,但他同时又挤眉弄眼地对她做了个鬼脸。
夏至心下偷乐,面上却装着没看见,径直进了门。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脚步跟上,玻璃门来回晃了几下,“哒”的一声把蝉鸣烈阳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