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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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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深呆滞地望着眼含热泪的萦儿。
直到记忆中那张抱着他跨越万水千山的脸,与眼前这张略显疲态的脸重合在一起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张熟悉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泪水夺眶而出,却只能擦一擦憋回去。
“小郎君……小郎君……”
“行了行了,都快进屋吧。有什么事儿进来再说。”
说罢,那老伯便自顾自地走进了门。
萦儿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跟着他进了屋。
见状,郑云深和廿三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进到屋内,郑云深环视四周。
屋子虽小,却装扮得还算温馨,最起码有个家的样子。但应当还是过得很拮据。
二人并未坐下,郑云深站着向萦儿行礼。萦儿慌忙起身回礼。
“夫人对我有恩,郎君不必多礼。我五岁那年被拐,夫人看我可怜便将我买下带在身边,多年来,不仅每月多给我一百文钱,还帮我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阿耶。”
郑云深听着萦儿的叙说,想象着素未谋面的阿娘该是多么仁爱。
“后来夫人离世,给我脱了奴籍,我奉夫人之托,将小郎君带至茂州。离开茂州前,程老夫人塞给我一两黄金,在益州给我和阿耶置了地,我由是感激。于是我就留着这两黄金,来日若是遇上小郎君,便物归原主。我没能为郑府程府帮上什么大忙,受不起这个恩。”
说到情至深处,萦儿禁不住哭了起来。
夫人离世后,她压抑了二十年,只为了等今天这一刻。
廿三和那老伯纷纷背过身去,不知道是在偷哭还是在想些其他什么。
夕阳垂在天边。门外风吹过,野草动,夹杂着呜咽的哭声。
“您与我阿娘情深似海,我便认您作姨母如何。”
“不…我担不起这个称呼。”
两人泪眼婆娑地握着手对视。
郑云深一行二人须在天黑前将旧宅收拾好准备入住,不能在此停留多时。
他回绝了萦儿的黄金,临走前偷偷在桌上放了几两白银,廿三也掏出些盘缠来塞在了墙角。
益州郑府。
郑云深二人站在大门前,身旁的两匹马无所事事地在地上磨着脚。
郑云深推开大门走进去,廿三牵着马找马厩。
府里每一处都一尘不染,就连马厩里也都放满上好的粮草。
“我看这儿应该不需打扫便可直接住进来吧。”郑云深碎碎念。
“廿三,喂完马就过来吧!”
亥时,夜深人静。
“廿三,我们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商量行程。我们的目的地在荥阳,那我们就先走金牛道,再转傥骆道,出潼关后过洛阳便可至荥阳。”
“傥骆道险峻,太过危险,不如走褒斜道。”
“可傥骆道路程最近,可以缩短行程,且沿途驿站众多,无需忧虑马匹问题。”
忽然,前院传来一声异响。
廿三迅速吹灭了灯,将刀拔出一半来。
郑云深提着刀,悄悄向门走近。
“郎君不可。”廿三低声拦住他。
“没事儿,我去探探。”
门突然被打开了个缝,一女子快速将身挤入,关上门蹲在地上,慌乱地向外眺望。显然没有注意到屋内的两人。
铮的一声,郑云深将横刀抽出,架在那女子的脖子上。
“来者何人。”郑云深冷冷地问道。不远处廿三挺着刀,观察那女子的下一步动作。
那女子眉头紧皱,慌忙回头向郑云深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
郑云深虽不解,但也没再发出声音,只是握着横刀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院内又传来一阵兵器的声音,紧接着还有几人说话的声音。听声音,二男一女,还有几个带着不知道什么武器的随从。
郑云深心中暗感不妙。
“给我搜!将整座宅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她的下落!”
郑云深与廿三对视一眼。接着廿三快步上前,一手揪着那女子的后脖颈,一手用刀架着她往屋内深处走。
郑云深则嘴角带笑地打开房门:“带着兵器,三更半夜私闯民宅,你们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为首的那位女子看上去四十多岁,却是一脸和气地说道:“我知道,这儿是郑府,我们无意冒犯……”
不等她说完,郑云深便气愤回道:“无意冒犯?你们公然犯夜,为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不论你们到底要找谁的下落,我这里,没有!”
那人竟也不恼,依旧笑吟吟道:“小郎君既住在郑府,那想必是郑将军的遗孤吧。据我所知,您今日才刚到华阳县,恐怕是不太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整个益州,我们红锦楼说了算。”
“荒唐。”郑云深心中暗自想。
“知道了规矩,就把人交出来吧。”
“什么人?没见过。”郑云深抱胸倚门笑着说道。
“看在郑将军的面子上,就赏她陪您一晚,明日五更三点后,给我送回来便可。若您不方便,我亲自派人来接她回去。”
郑云深不屑置辩,“啪”一声把门关上。
那几人见状便也走了。
“老大,他又没带什么武器,为啥不让弟兄们一起上,把屋内的人一并生擒。”
“你傻啊!”为首的女子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他出身荥阳郑氏,自小有宋将军教导武功,你们有几个能打得过他的?更何况他家族势力庞大,我们只手遮天也遮不到荥阳去。”
“那现在怎么办?人还在他那儿呢。”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是惹不起的。当务之急是维持好与这些权贵的关系!”
郑云深进门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廿三和那女子走去。
廿三看见郑云深回来,便松开了那女子。
郑云深捡起刚才扔到地下的刀,又架在她脖子上。
那女子梗起脖子,盯着他。
“说说吧,你是何方神圣,竟惹上了这个所谓“整个益州我们说了算”的主。”
“把刀拿掉,我就说。”
“呵。”郑云深轻笑。用刀在她脖子上划了一道,以示警告,便将刀收起来。
那女子整整衣领,捂住伤口,慢慢开口道:“我原本是长安人氏,无名无姓,自小流落街头,因生得几分姿色,被红锦楼的人看中,悉心培养,给我取名为月奴,将我捧成花魁。那个女人,叫做香枝,算是个鸨子。近段时间,他们强迫我接客,据说是个从长安来的权贵。我不从,便逃了出来,于是他们就一直追捕我。所幸得郎君相救,月奴在此谢过。”
“不必多礼。他们明日要来拿人,你怎么办?”
“逃,继续逃。”
“他们如此嚣张,犯夜还无人处罚他们,想必是在上边有关系,你逃不出去的。”
月奴毫不见外,直接半卧在了床榻上。
“郎君如此有权有势,竟让他们愿意与你说理。那我还不如一直跟在郎君身边。”
廿三站在门口,倚着门,冷冷地盯着屋内二人。
“好啊,不如你先讲讲红锦楼是做什么的?为何能在益州只手遮天?”
“不过是个青楼而已。但有一点很特别,红锦楼是剑南道乃至整个西南地区最大的情报组织。就连皇上也曾用过红锦楼。有了上层人士的庇佑,自然势力庞大。你的消息,他们一清二楚。”
郑云深挑了挑眉,随即又示意月奴继续说下去。
月奴坐起来,向郑云深凑近。
“红锦楼的每个人,负责的都是情报中转。唯有一人,据说他一手缔造了红锦楼,并将红锦楼发展壮大。我们这些下线等级低,对我们来说,他是一个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甚至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
郑云深拽过只方凳来,也坐了下来,一边擦刀,一边与月奴慢慢聊。
“那难办了。不如我们一同出逃?反正我和廿三本来也不打算在益州长久停留。”
“唉~郎君,不如先想想明日如何应付他们吧。”月奴一手撑着头,靠在床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