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伏笔》沂沂酱

2、走廊上的少年 你是我悸动

　　自那天“偶遇”之后，林嘉霏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起沈逸泽的一切。

　　她的教室在二楼西侧，窗户正对着高三教学楼三楼的走廊。每天早上第二节下课时，沈逸泽总会和几个男生一起出现在走廊上，靠着栏杆说笑。林嘉霏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看书或做作业，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她渐渐摸清了他的作息规律。

　　周一和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社训练，所以那两天放学后，他通常会直接去篮球场。周二和周四下午有自习，他偶尔会出现在图书馆，但更多时候是待在自己教室。周五下午最轻松，他有时会提前离校，有时会和程锦家他们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

　　她还注意到他的一些小习惯。

　　思考时会用食指轻轻敲击桌面，频率很快，像在打某种无形的节拍。开心时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后颈，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孩子气。不耐烦时会皱眉，左边眉毛比右边抬得高一些，形成一个微妙的不对称。跟人说话时，如果对方说得有趣，他会微微歪头，眼神专注得像在听什么重要的事。

　　这些细微的观察让林嘉霏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但她控制不住。沈逸泽就像一颗投入她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无法平息。

　　周三下午放学后，林嘉霏照常去美术社活动。这周的主题是户外写生，社长让大家自由选择校园里的场景进行创作。

　　“大家可以画建筑，画植物，画人物，什么都可以。”社长是个戴眼镜的文艺男生，说话总是慢条斯理，“重点是捕捉光影变化和自然状态。”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寻找心仪的角落。林嘉霏抱着画板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教学楼前的花坛，图书馆旁的竹林，实验楼后的水池...这些地方都很美，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最后，她不自觉地走到了篮球场附近。

　　然后她看见了沈逸泽。

　　他正在打球，穿着红色的7号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更添了几分不羁。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林嘉霏找了个不远不近的长椅坐下，摊开画板，假装在画远处的教学楼。但铅笔在纸上移动，勾勒出的却是球场上的身影——

　　起跳投篮的瞬间，身体舒展如弓，手腕下压的弧度完美。

　　转身传球的姿态，手臂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鹰。

　　进球后与队友击掌的兴奋，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从夕阳西下画到天色渐暗，球场上的人陆续离开。

　　沈逸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拿起场边的书包，甩在肩上，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时，他忽然朝林嘉霏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嘉霏心里一惊，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画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

　　等她再抬头时，沈逸泽已经走远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体育馆的拐角处。

　　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翻开速写本，看着那些或动或静的身影，林嘉霏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好像，喜欢上沈逸泽了。

　　这个认知让她既慌乱又甜蜜。慌乱的是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甜蜜的是，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暖意。

　　“林嘉霏？你还没走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嘉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合上速写本。

　　转头一看，是美术社的陈默，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也是高二的。

　　“我...我正准备走。”林嘉霏站起来，把画板抱在胸前，像是要遮住什么。

　　陈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的篮球场，若有所思：“在画运动场景？这个角度确实不错，光影效果很好。”

　　“嗯...随便画画。”林嘉霏含糊地说。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天快黑了。”陈默问，语气很自然。

　　林嘉霏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家很近，走回去就行。”

　　“那好吧，路上小心。”陈默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嘉霏松了口气。她重新翻开速写本，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暗恋。沈逸泽是高三的学长，是体育社社长，是学校里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高二学生，除了画画好一点，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一层楼的距离，隔着文科和理科的界限，隔着好学生和“问题学生”的标签。

　　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周五的美术社活动时，社长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体育社那边想请我们帮忙设计一些宣传海报和标志。有谁愿意参加这个项目吗？”

　　几个社员举手报名，林嘉霏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太好了！”社长很高兴，“林嘉霏你的画风很适合运动主题。这样吧，你和陈默、李晓一组，主要负责篮球项目的宣传设计。”

　　篮球项目...林嘉霏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社长，我能问一下...”她鼓起勇气，“体育社那边，是谁负责对接这个项目？”

　　“哦，是沈逸泽学长。”社长推了推眼镜，“他是体育社社长，也是篮球队队长，最了解情况。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们可以直接去找他。”

　　沈逸泽。这个名字让林嘉霏的心跳得更快了。

　　周末，项目小组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讨论设计方案。陈默和李晓都是很健谈的人，三人很快就敲定了大致方向。

　　“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采访一□□育社的篮球队员？”李晓提议，她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做事风风火火，“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这样设计出来的东西更贴合实际。”

　　陈默点点头：“有道理。社长说已经跟体育社打过招呼了，我们可以直接去找沈逸泽学长。”

　　“那就周一放学后去？”李晓问。

　　“好。”林嘉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林嘉霏就匆匆收拾书包。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把头发仔细地扎成马尾，还偷偷用了妈妈的那支淡粉色唇膏。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姜怡婧好奇地问，一边往书包里塞课本，“有约会？”

　　“没、没有。”林嘉霏有点心虚，“就是...美术社有个项目，要和体育社的人开会。”

　　“体育社？”姜怡婧眼睛一亮，“那你会见到程锦家吗？他也在体育社！”

　　“应该...会吧。”林嘉霏含糊地说，其实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逸泽。

　　“那帮我看看他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姜怡婧兴奋地说，“还有，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我最近在准备英语竞赛，特别忙...”

　　林嘉霏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

　　放学后，她和陈默、李晓一起来到体育社的活动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生的说笑声，还有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

　　陈默敲了敲门：“请问沈逸泽学长在吗？”

　　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探出头来。林嘉霏认出他是那天和沈逸泽一起打球的队员之一。

　　“找逸泽？他刚去器材室拿东西了，你们进来等一下吧。”

　　活动室里还有三四个男生，有的在整理器材，有的在换衣服。看见他们进来，都好奇地打量着。

　　“你们是美术社的吧？”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问，他正在绑鞋带，“听社长说过，你们要来设计运动会海报。”

　　“对，我们想了解一下篮球项目的具体情况，好设计出更合适的宣传材料。”陈默作为代表开口解释。

　　“这个问我们就对了！”男生们立刻热情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篮球社的各种事迹——

　　“我们去年可是拿了市高中联赛亚军！”

　　“沈逸泽学长那个绝杀三分球，你们是没看到，太帅了！”

　　“训练特别苦，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到校，寒暑假都不休息...”

　　林嘉霏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活动室里逡巡。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奖状，有一张格外显眼——沈逸泽高高跃起扣篮的瞬间，表情专注而凶狠，肌肉线条绷紧，充满了力量感。

　　她正看得入神，门又开了。

　　沈逸泽抱着一箱篮球用品走进来，看见活动室里多了几个人，愣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显然是刚训练完。

　　“逸泽，美术社的同学来了！”刚才开门的男生说。

　　沈逸泽把箱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们走过来。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停在林嘉霏身上时，似乎多停留了半秒。

　　“你们好。”他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刚喊过口令。

　　“学长好，我们是美术社的，来了解一下篮球项目的情况。”陈默再次解释。

　　沈逸泽点点头：“找个地方坐吧。”

　　活动室中间有张长桌，周围摆着几把椅子。大家在桌子旁坐下，沈逸泽很自然地坐在了林嘉霏对面。

　　这个距离太近了。林嘉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干净的、属于少年的感觉。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沈逸泽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提出的建议都很中肯。其他队员则更加活跃，提供了很多有趣的素材和故事。

　　“对了，能不能给我们看看你们训练或比赛的照片？”李晓问，“这样可以更好地捕捉动态和神韵。”

　　“照片在社长电脑里。”一个队员说，“逸泽，你电脑不是带着吗？训练计划也在里面。”

　　沈逸泽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篮球队的各种照片——训练的、比赛的、团建的、获奖的...

　　林嘉霏的视线被一张照片吸引了：那是沈逸泽在比赛中投篮的瞬间，身体舒展如弓，眼神专注锐利，阳光从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背景是模糊的观众席和对手防守的身影，唯有他是清晰的焦点。

　　“这张可以借用吗？”她指着那张照片问。

　　沈逸泽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需要原图的话，我发给你。”

　　“谢谢学长。”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沈逸泽整理了一下队员们提供的素材，对三人说：“这些应该够了。如果还需要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今天谢谢学长，资料很充分，我们应该能设计出不错的作品。”陈默说。

　　沈逸泽点点头：“辛苦了。”

　　队员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沈逸泽和三个美术社的同学。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李晓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

　　四人一起走出活动室。陈默和李晓住在同一个方向，先走了。林嘉霏则要往相反的方向去公交站。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沈逸泽忽然说。

　　林嘉霏惊讶地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让那颗眼角的小痣格外明显。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结结巴巴地拒绝。

　　“天快黑了，女生一个人不安全。”沈逸泽的语气很自然，已经迈步往前走，“走吧。”

　　林嘉霏只好跟上。

　　九月的傍晚，天空是温柔的橙紫色。校园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的脚步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你很喜欢画画？”沈逸泽忽然问。

　　林嘉霏点点头：“嗯，从小就喜欢。我妈妈说我三岁就会拿笔乱涂了。”

　　“能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沈逸泽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以前也想学吉他，但练了两个月就放弃了，觉得太枯燥，按弦手指疼。”

　　“可能是还没找到其中的乐趣。”林嘉霏小声说，“画画也有枯燥的时候，比如反复练习同一个技法，或者画了很久都不满意。但只要画出一张满意的作品，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逸泽看了她一眼，笑了：“也许吧。可惜我没那个耐心。”

　　他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耀眼，林嘉霏有一瞬间的恍惚。

　　走到校门口，林嘉霏停下脚步：“我在这里等公交就好，学长你先回去吧。”

　　“你坐几路？”

　　“16路。”

　　沈逸泽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公交站牌：“这个点16路应该很挤。要不我骑车载你一段？我家也往那个方向。”

　　林嘉霏愣住了。

　　沈逸泽已经走到旁边的自行车棚，推出一辆黑色的山地车。车子看起来很新，车架上贴着几张篮球主题的贴纸。

　　“上来吧。”他单脚撑地，回头看她，“我技术很好，不会摔着你。”

　　鬼使神差地，林嘉霏点了点头。

　　她侧坐在后座上，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沈逸泽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抓着我的衣服，不然容易掉下去。”

　　林嘉霏小心翼翼地捏住他T恤的下摆。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腰腹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

　　自行车驶入傍晚的街道。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沈逸泽身上干净的气息。路边的店铺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行人匆匆，汽车的喇叭声和自行车的铃声交织成城市傍晚的交响曲。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美好的氛围里。

　　这是林嘉霏第一次离沈逸泽这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后颈上细小的汗毛，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随着蹬车动作的起伏。他的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她偷偷地想。

　　“你家在哪？”沈逸泽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林嘉霏报了个地址。

　　“离学校不远啊。”沈逸泽说，“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

　　林嘉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不、不用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顺路。”沈逸泽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

　　到了小区门口，林嘉霏跳下车，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沈逸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温热。

　　“小心。”

　　“谢谢学长。”林嘉霏站稳，脸有点发热。

　　“不用客气。”沈逸泽一只脚撑地，看着她，“周一见。”

　　“周一见。”

　　林嘉霏站在原地，看着沈逸泽骑车远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他消失在街角，她才转身回家。

　　那一整晚，她脑海里都是自行车后座上，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和手指间残留的、他衣料的触感。

　　她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在纸上滑动，很快勾勒出一个少年骑车的背影。衣角被风轻轻扬起，头发有些凌乱，背脊挺直。

　　她在画纸右下角写下日期：9月18日。

　　然后合上本子，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那辆自行车，还是那个背影。不同的是，这次她大胆地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醒来时，天还没亮。林嘉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像心里住进了一颗太阳，温暖明亮，却又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