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将倾》小齐叽叽

1、倒计时 穿越了？好

　　数字不会说谎。

　　沈晏清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推导式，食指在回车键上悬了三秒，最后还是重重按了下去。

　　成了。

　　那道困扰学界两年的非线性优化模型，到底让他解开了。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机箱风扇的嗡鸣，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他这台电脑还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陈骏发来的消息：“还在实验室？成果怎么样了？”

　　沈晏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字回复：“刚跑完最后一组数据，模型通了。”

　　几乎是秒回：“牛逼！等我十分钟，带宵夜过来庆祝！”

　　他笑了笑，没再回。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校园。路灯把水泥地照得发白，远处小吃街的霓虹灯模糊成一团光晕。

　　挺好。

　　就是……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甩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大概是累过头了，神经质。

　　转身想去倒杯水，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陈骏。

　　进来的是三个人。领头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在荧光灯下反着冷光。

　　后面两个壮实些，像是……保安？或者保镖？

　　沈晏清愣住了：“你们找谁？这儿是数学系的……”

　　“沈晏清？”西装男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是我。你们……”

　　话没说完。

　　后面那两人动了，快得不像话。沈晏清只觉得眼前一花，胳膊就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实验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桌面，鼻梁撞得生疼。

　　“你们干什么？！放手——”

　　西装男慢慢踱过来，俯身看他。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你的模型，我们收下了。”

　　“什么收下？”沈晏清挣扎，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那是我独立完成的！你们是谁？！”

　　无人回答。

　　西装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插进电脑主机。屏幕亮起，光标闪动，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开始爬。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沈晏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盯着那个进度条，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太满了——愤怒、恐慌、荒谬，所有情绪挤在一起，把思考的通道全堵死了。

　　“陈骏……”他忽然明白了，声音发涩，“是陈骏让你们来的？”

　　西装男瞥了他一眼，没否认。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百。U盘被拔出来，收进口袋。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然后，沈晏清被拖了起来。

　　不是往门外拖。是往窗边拖。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开始真正地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扭动。但按住他的那双手像铁钳，纹丝不动。窗被打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哗啦作响。

　　“喂，你们疯了吗！这他妈是犯法的……快放开——”

　　西装男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然后，是失重。

　　风声在耳边尖啸。实验室的灯光在视野里迅速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惨白的方块。下落的时间其实很短，短到沈晏清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数字不会说谎。

　　但人会。

　　意识清醒时，是黑暗。

　　然后是冷。

　　刺骨的冷，还混着一股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沈晏清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头顶不是实验室的天花板，是黑沉沉的夜空，连颗星星都没有。身下硌得慌，他动了动，手指摸到冰冷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湿滑的苔藓。

　　这是哪儿？

　　他撑着坐起来，脑子像被灌了铅，又沉又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突然涌进来，炸开。

　　锦衣华服的少年，当街纵马，马蹄差点踩翻卖菜老农的担子，少年却在马上哈哈大笑。

　　雕梁画栋的大厅，少年举起酒杯，狠狠泼在对座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脸上，骂声刺耳：“你也配跟小爷我叫板？”

　　阴暗的牢房，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含糊的求饶。

　　最后是通缉令。画像上那张脸，嚣张，跋扈，眼底透着愚蠢。旁边朱红的字：钦犯沈晏清，殴伤国舅之子，罪大恶极，各地擒拿，格杀勿论。

　　不是他的记忆。

　　是另一个“沈晏清”的。

　　京城沈家的长子，十六岁不学无术，欺男霸女，标准的人渣模板。

　　有一个画面尤其清晰，原主脸上满是嚣张和得意，嘴里不干不净：“小爷我抽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我爹可是京城第一世家！国舅？国舅算个屁！”国舅震怒，一道通缉令下来，家里连夜把他送出城，结果半路遇上截杀的，护卫死光了，他一个人像丧家犬似的逃了三天三夜。

　　现在，追杀的人又摸上来了。

　　“操……”沈晏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现在这烂摊子，全砸他头上了。

　　作死作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

　　脚步声更近了。至少有五六个人，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的。

　　“……这边！血迹往这边去了！”

　　“妈的，跑得还挺快！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晏清的心脏狠狠一缩，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屏住呼吸。月光勉强漏下一点，他看见几个人影从巷口掠过，手里提着刀。

　　不是梦。真的会死。

　　跑。

　　必须跑。

　　沈晏清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这身体虚得厉害，肺像破风箱似的喘，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扫视周围。

　　巷子大概三米宽，两头被堵死。左边墙高约四米，光滑，没处攀。右边稍矮，但墙头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面硬闯的话，就现在这状态，等于送死。

　　等等。

　　他目光落在那些木桶上。大小不一，胡乱堆着。旁边还有半截破旧的板车轱辘。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到了耳边。

　　就是现在。

　　沈晏清用尽力气，一脚踹向木桶堆最底层的那个空桶。桶子歪倒，带着整堆杂物哗啦啦朝巷子一头滚去。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下意识闪避，阵型错乱。

　　与此同时，沈晏清抓住那半截板车轱辘，斜着往右边墙上一搭——轱辘的弧度恰好卡在墙砖的缝隙里，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勉强能借力的支点。他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不顾碎瓷片割破手掌的剧痛，翻身滚了过去。

　　落地时摔得很重，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听见墙那边传来怒骂和踹门声，不敢停留，爬起来就跑。

　　这是一片更复杂的巷道区，污水横流，气味刺鼻。他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全凭本能往更黑更窄的地方钻。跑了不知多久，肺火烧火燎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在一个堆满烂菜叶的角落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喘气。

　　得想想。不能这么瞎跑。

　　原主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翻腾。国舅势大，通缉令传遍京城周边州县，黑白两道都在找他。城外不安全，城里更危险。身上没钱，没干粮，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哦，有，那张脸就是最大的催命符。

　　绝路。

　　真正的绝路。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脑子里忽然“叮”一声。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适配宿主。世界线矫正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毕。宿主绑定：沈晏清。】

　　【初始任务发布：存活24小时。】

　　【任务奖励：解锁‘权谋值’基础功能及系统商城初级权限。】

　　【当前世界线紊乱度：47%（中度紊乱）。提示：紊乱度超过60%将引发局部时空塌缩，请宿主尽快开展矫正工作。】

　　沈晏清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系统？还真是穿越标配。

　　下一秒，他眼前凭空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淡蓝□□面。最上方是一行小字：【宿主：沈晏清】。下面分成几个区块，大部分都是灰色的，只有最中间有一个倒计时：

　　【存活任务剩余时间：23:59:47】

　　数字在跳动。一秒，两秒。

　　沈晏清盯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他这是……死了，又活了，还绑了个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系统，得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顶着通缉犯的身份，先活过一天？

　　行呗。

　　他抹了把脸，手掌上的伤口沾了汗水，疼得他一哆嗦。痛感很真实，巷子里的臭味很真实，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叫声也很真实。

　　不是梦。

　　那就只能面对。

　　他扶着墙重新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生出的破罐子破摔的冷静。

　　系统界面还在眼前飘着，倒计时不紧不慢地走。23小时58分。

　　第一步，得离开这个区域。追兵很快就会搜过来。

　　第二步，找地方藏身，处理伤口，弄点吃的。

　　第三步……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味。目光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逡巡，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那边隐约能听见水声，应该是河。有河，就有更多可能。

　　刚迈出两步，机械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建议：优先寻找安全点进行休整，避免剧烈运动。】

　　废话。

　　沈晏清没理它，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巷子走到头，果然看见一条河。不宽，水流看着挺急，在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波光。河对面是一片黑压压的建筑轮廓，更远处有零星灯火，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院。

　　他蹲在河边，掬水洗了把脸。冷水一激，脑子清醒不少。这应该是京城西边的护城河支流，过了河再往东走，就是真正的权贵聚集区。那里巡逻的官兵多，但眼线也多。

　　赌一把？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整齐，很有节奏，由远及近。不止一匹马，是一队。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混在里面，沉甸甸的。

　　沈晏清立刻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很快，一辆马车出现在视线尽头。四匹马拉着，车身极大，黑漆描金，檐角挂着灯笼，上面有个模糊的徽记。前后各有四名骑马护卫，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这排场……不是普通官宦人家。

　　马车速度不快，稳稳地朝着他这个方向驶来。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车夫沉稳的背影，护卫警惕扫视四周的眼神。

　　沈晏清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留在原地，迟早被搜到。过河？河对面情况不明，这身体也未必游得过去。

　　那么……

　　他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目光落在它宽大的底盘上。车轮很高，底盘和地面之间有足够的空隙。

　　赌吗？

　　马蹄声几乎到了耳边。护卫的头转动着，目光扫过他藏身的这片阴影。

　　没时间了。

　　留在这里，等那些杀手折返，或者被更夫、路人发现，他必死无疑。下游说不定真有拦截。原主记忆里，他那个“爹”沈家家主，似乎已经对外宣称“逆子已逐出家门，生死不论”了。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丧家之犬。

　　沈晏清咬紧牙关，在那队人马经过面前的瞬间，猛地扑了出去——不是扑向马车，而是扑向马车侧后方地面的一个浅坑。借着扑倒的势头，他蜷起身体，手脚并用，像只丧家之犬，无声无息地滚进了马车底盘下的阴影里。

　　手臂紧紧抱住一根结实的车轴，身体死死贴在底盘上。木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冲进鼻腔，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从手臂传来，震得他骨头都在发麻。

　　马车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稳的速度。车夫似乎没察觉，护卫的目光扫过空旷的河岸，也没发现异常。

　　沈晏清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一半。冰冷的车底结构硌得他生疼，马车行驶的震动不断传来，伤口被撕扯着。但他不敢松手。

　　他能感觉到马车转了几个弯，周围的守卫盘查声隐约传来，又迅速远去。终于，马车驶入一个地方，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压地面的细微声响。

　　马车停了。

　　沈晏清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随后，听到一个带着恭敬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殿下，府邸到了。”

　　然后，是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只穿着锦缎云纹靴子的脚，踏在了放在车前的矮凳上。

　　脑海里，那个淡蓝色的倒计时还在走。

　　23小时42分。

　　而系统界面最下方，一行新的、极其微小的小字，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接触关键人物倒计时：00:29:17】